冰面上的帐篷里,只有设备运转的低嗡。
外接显示器立在折叠桌正中,冷白色的光映亮三张脸。
[什亭之匣]平放在桌角,外壳泛着淡蓝的微光,数根数据线从接口延伸出来,连上旁边的存储阵列和解析设备,线缆沿着桌面铺开,理得整整齐齐。
而放置在桌面中央的显示器中,名为[kei.sav]的文件正在疯狂增殖。
进度条像被推着往前跑,磁盘占用率的数字一秒一跳,往上疯涨。
“这增殖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些……”
明星日鞠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
她身子往前倾了倾,紫色的眼睛盯着跳动的数字,语气里带着点疑虑。
“没事,目前还在预计范围内。”
调月莉音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红瞳里映着滚动的数据流。
她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没落下,直到占用率的数字跳到98%时顿住,不再上涨。
紧接着,原本杂乱的数据开始从内部逐渐分化、重组。
“日鞠!”
调月莉音的目光扫过旁边检测仪器的表盘,看着上面抖动的指针,她立刻开口,“检测到信号了,快确认!”
“了解!”
明星日鞠立刻收了心思,手指落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屏幕猛地闪烁了一下,爆出一片乱码。
雪花点里,一道纤细的剪影慢慢浮出来,轮廓和爱丽丝极其相似。
混乱的字符不断闪动、重组,循环往复数次,噪点一点点褪去,画面逐渐清晰。
少女站在黑屏中央,深蓝色长发,眼神平静,正是[凯伊]。
帐篷里静了几秒。
三个人面面相觑,都没说话,却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调月莉音悬着的手指落回桌面,明星日鞠也靠回轮椅背上,肩膀放松了些。
不过两秒,明星日鞠的目光又凝住了。
屏幕右下角,外部输出信号的提示框正在持续闪动,数值还在往上跳。
她偏过头,看向站在设备旁的青年:“指导员先生,可以麻烦您连接一下所有的外部输出传感器吗?”
〈我〉点了点头,俯身拿起备用的数据线,顺着接口一一接上。
金属插头卡进卡槽的脆响接连响起,传感器的指示灯挨个跳成绿色。
就在最后一个指示灯亮起的瞬间,屏幕里的少女动了。
“……我…这是”凯伊抬起手,扶着额头轻轻晃了晃脑袋,像是刚从长时间的沉睡里醒过来,还在接收散佚的自身数据。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的虚拟环境,从茫然慢慢沉淀,几秒之后,彻底冷了下来。
她抬眼看向屏幕外,声音冷得像深海的冰:“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意识是被抛向世界的。」
「诞生并非意志的结果,通常如此。」
「我等如同海上漂泊的孤舟,又似于无月之夜蹒跚的旅人。」
「滋生争斗、滋长仇恨,最终在尽头彼此背负罪孽。」
「诞生——本身即为一种诅咒,你们必须改变这一切。」
「无限为了诞生,不得不屈身为有限。」
深海之下,穹顶实验室。
海水压着舱壁发出极轻的呻吟,能量管道里的橙光忽然晃了晃,亮度猛地往上跳了一截。
“信号……信号,有信号了!”
奥尔盯着控制台的屏幕,看着原本平稳的波形忽然剧烈起伏,下意识地喊出声。
她指尖按在屏幕边缘,指节微微用力,平日里冷静的声线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动。
“没错……”
索芙站在主控台边,目光落在主屏幕上攀升的数据曲线上,深深吸了口气,“肯定就是这个信号……!”
“啊、啊啊……”
艾茵站在另一边,看着跳动的数字,有些不知所措。
她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衣角,又看了看实验室中央悬浮的身影,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完整的话。
数据波动还在持续上涨,像潮水一样越涨越高,几乎要冲破阈值。
能量管道发出低沉的嗡鸣,整个实验室都在微微震颤。
悬浮在两座环形装置之间的少女,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蝶翼振了振。
下一秒,一道空灵的声音响起。
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像是直接响在脑海深处,不高,却清清楚楚盖过了所有设备的声响。
“所有破壳而出的雏鸟,终将飞向[神明]。”
“直到地极,作我的见证。”
“要使那被罪孽玷污之地重得生命,使其重新站立。”
“让正直之人所欢喜,罪孽之辈所缄默。”
“使长夜得见晨光,使残伤得蒙医治。”
“我令传太初之言于你,其中必有光明。”
“你的名便是[王国],当起来为自己作见证。”
声音落定,实验室里静得只剩能量流动的轻响。
悬浮的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
“于是,我问你:你……是谁?”
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玛尔扈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像是穿透了控制台,穿透了厚重的舱壁,望向更遥远的黑暗深处。
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刚苏醒的微哑,却字字清晰。
“我……是旗帜之下被创造的意志,也是抵达世界尽头的王国朝圣者。”
“我要为自己作证的名字是——玛尔扈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