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极地的天光刚泛出一层淡青的白，寒风卷着细雪掠过冰原，在冻得坚硬的冰面上留下细碎的霜花。
明星日鞠早早就醒了。
昨晚收到调月莉音发来的通讯，说今天会抵达极地冰海，她索性不睡懒觉，换上防寒套装，调出智能轮椅内的便携终端，着手修复之前被入侵损坏的文件，权当打发时间。
冷风刮得她鼻尖发红，她时不时吸吸鼻子，手指却没半分停顿，屏幕上的损坏文件一点点被修复完整。
不远处的冰池边传来哗啦一声水响，和泉元·艾米从凿开的冰水里冒出头，甩了甩发梢的冰水。
她游了好一阵子才上岸，身上还穿着泳衣，水珠顺着皮肤往下滚，被寒风一吹就凝成细碎的冰粒。
她拿毛巾随便擦了两下胳膊，一抬头就看见飞鸟马时和青年分别从各自的帐篷里走出来。
“早啊，指导员先生。”艾米笑着挥了挥手，水珠跟着她的动作甩出去，落在冰面上哒哒响。
“早安，指导员先生。”
飞鸟马时也微微颔首，身上还是那套长袖女仆装，领口和袖口都整理得一丝不苟，发梢沾了点霜雪，看起来半点都没被寒风影响。
“早啊，艾米、阿时。”〈我〉活动了一下睡得有点发僵的脖颈，朝两人走过去，“昨晚睡得还好吗？”
“挺凉快的。”艾米拎了拎自己的泳衣肩带，笑得一脸轻松，仿佛零下几十度的冰泳对她来说跟泡温泉没差，“水还挺干净的。”
“还可以。”飞鸟马时点点头，语气平稳，“有帐篷和暖源，没太大问题。”
“这样啊……日鞠呢？”〈我〉环顾了一圈营地，没看见明星日鞠的身影，随口问道。
“找我何事？”
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轮子碾过冰面的咯吱声。
明星日鞠坐着轮椅慢慢滑过来，身上裹得严严实实，厚围巾绕了两圈，连兜帽都戴上了，只露出半张脸，鼻尖冻得红红的。
“日鞠，你不是怕冷吗？怎么在外边待着？要不先进帐篷里等？”〈我〉有点意外。
“冷啊，真冷啊……冷得要命！”明星日鞠吸了吸鼻子，语气夸张，“简直比悬崖上独自绽放的花朵，迎头撞上凌晨的寒霜还要冷！”
她顿了顿，下巴一抬，摆出点部长的架子：“进去等固然舒适不少，但……那是普通学员的思维。”
“我一定要等到那个女人现身，然后狠狠地喷她一顿！”
“把烂摊子都丢给我就算了，居然自己还偷偷躲起来了！”
“我今个儿非得看看这终于原意现身的会长大人现在怎么样！”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敲了敲终端屏幕，上面还停留在损坏文件的修复界面，指尖都冻得有点发白。
和泉元·艾米偷偷撇了撇嘴，别过脸去憋笑。
明明就是担心人家，偏要找这么多借口，口是心非。
但她也没说破——真说出来，部长指不定又要找一堆歪理反驳自己，没完没了。
接下来几人就站在冰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飞鸟马时转身去检查了一圈外围的警戒设备，脚步踩在冰面上稳稳当当，时不时蹲下来调整一下感应器的位置；
艾米蹲在冰池边，手指拨弄着浮来浮去的碎冰，时不时往水里丢一小块；
明星日鞠则继续对着终端敲敲打打，嘴里还时不时念叨两句调月莉音的坏话，越敲越快，像是在把气都撒在键盘上。
〈我〉退到一边，拿出手机对着远处连绵的冰川和泛着晨光的冰原拍了几张，调了调亮度，点开和空崎日奈的对话框发了过去。
刚按下发送，屏幕上方就跳出来日奈的“已读”提示，〈我〉笑了笑，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想着要不要问问她早上吃了什么。
就在这时，天边忽然传来隐隐约约的嗡鸣。
起初还很淡，混在风声里几乎听不清，很快就越来越清晰——是螺旋桨转动的声音，正朝着这边靠近。
“哦，聊着聊着，人好像已经到了。”飞鸟马时刚检查完设备走回来，抬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开口说道。
“嗯？”明星日鞠愣了一下，手指猛地停在键盘上，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连围巾滑下来一点都没察觉。
没过多久，一架天蓝色搭配银白色的直升机破开晨雾，缓缓降落在几人面前不远处的冰面上。
螺旋桨卷起的风雪扑面而来，几人都抬手挡了挡，艾米还兴奋地睁大眼睛，盯着直升机直看。
随着侧边舱门滑开，一道高挑丰盈的身影走下了直升机。
她身着黑色英伦风束腰大衣，黑发被风轻轻吹起，步伐从容平稳，正是调月莉音。
身后还跟着两名随行人员，搬着设备箱站在舱门口待命。
她落地后抬眼扫了一圈营地，很快就和明星日鞠对上了视线。
两人就这么隔着风雪对视了几秒，谁都没先开口。
“你居然是坐着这么夸张的东西过来的……？”
好半晌，明星日鞠才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无语，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别扭，伸手把滑下来的围巾又拉了上去。
“那架直升机吗？也没有多夸张。”调月莉音语气如常，平稳又从容，“不是说得其大者可以兼其小吗？”
“而且还有改进和扩展的空间呢。本来还想准备点更正式的装备，我个人觉得有点可惜了。”她说着，视线扫过周围的冰原和远处的冰川，像是在快速评估这里的环境。
“嗯……好吧。”明星日鞠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裹了裹身上的围巾，“我就当你确实做了万全准备吧。”
“您来了，莉音大人。”飞鸟马时走上前一步，熟稔地打起了招呼，“五分钟前，大家就一直在等您来了。”
调月莉音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神情顿了一下，语气柔和了几分：“时……”
她沉默了两秒，轻声问：“……想做的事情，找到了吗？”
“……想做的事情？”飞鸟马时有些不明所以，微微歪了歪头，手指轻轻攥了攥围裙的边角，想了想，“我……”
“没事，觉得为难的话，就不用回答。”调月莉音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点了然与温和，“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大概就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