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卡尔往前探了探身子,正对镜头,一字一句说得无比郑重,像是在立下什么了不得的誓言。
“我以过期的烤肉便当作为担保!”
风卷舞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僵,笔尖在记事本的空白处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抬眼飞快地扫了笛卡尔一眼,又很快落回面前的题卡上,嘴角的专业笑容纹丝不动,只有眼尾极淡地抽了一下。
什么嘛,居然拿便当作担保,看样子这家伙也没多靠谱啊。
少女在心里腹诽了一句,面上却只是点点头,语气平稳地接过话头。
“我明白了。”
指尖翻过一页问题卡,纸张发出轻响,“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演播室的补光灯落在她的发顶,明黄色的光晕边缘泛着细碎的光。
“花耶主任曾在发表紧急声明时,公开向[沙勒]的指导员先生发出邀请,她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从她选择通过广播公开喊话的方式来看,似乎并不打算隐瞒自己的企图……”
停顿片刻,“这是否意味着,花耶主任试图从[沙勒]方面,获取可自由调动基沃托斯武装力量的权限,或是相关的武器支持?”
这个问题抛出来,镜头外的导播也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盯着演播室里的两人。
这算是目前民众最关心的猜测之一,要是能挖出点干货,这期节目收视率肯定能冲上去。
笛卡尔闻言,先是哈哈一笑,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臂,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
“关于这一点,我可以明确地回答你!”
他故意拖了半拍,才慢悠悠地说出答案,“花耶主任向[沙勒]指导员先生提出的要求,不为别的……正是沙勒大楼下,便利店里的废弃便当!”
风卷舞脸上的表情僵住,刚抬起来准备记录的手悬在半空,笔尖离纸面还有寸许的距离,愣是没落下去。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而此刻的演播室就面临着这种状况。
“废弃……便当?”
风卷舞过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没藏住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下意识地偏头看了眼镜头外的导播,只见导播也张着嘴,一脸呆愣地站在那里。
“没错。”
笛卡尔倒是半点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离谱,反而点了点头,还煞有介事地分析起来。
“沙勒大楼楼下的便利店规模比一般店铺大得多,可平日里到访的顾客数量有限,每天上架的便当都卖不完,到了闭店时间就只能全部作废处理。”
他晃了晃脑袋,脖子上的玻璃珠项链跟着叮当作响,“这么多美味的便当,不管是谁看了肯定都会垂涎三尺的!”
笛卡尔越说越顺,甚至还抬手敲了敲桌面,摆出论证的架势。
“而这一点很好印证——自从[沙勒]和联邦理事会的谈判决裂之后,沙勒大楼楼下便利店的便当窗口就再也没对外供应过。前后时间线完全对得上,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额……”
风卷舞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她原本准备好的追问话术全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只能又一次看向导播,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这怎么接”。
导播捂着脸别过头,一副“我也不知道”的破罐破摔模样。
可笛卡尔显然还没说够,他越说越上头,身子往前一倾,直接凑到了话筒前面。
“不过各位观众,”
他话锋一转,语气瞬间热络起来,带着十足的推销感,“就算不和联邦理事会打交道,也有轻轻松松拿到废弃便当的办法!”
“现在加入我们[无确幸]的话,不仅能免费领取酥脆油炸鸡骨架,我们还会额外赠送豆芽便当一份——”
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演播室的主信号直接被导播掐断。
几乎是同一时间,演播室的侧门猛地被拉开,三四名身着克罗诺斯安保制服的学员快步冲了进来。
她们动作利落,一左一右架住笛卡尔的胳膊,半扶半拽地就往门外走。
笛卡尔还没反应过来,嘴里的话戛然而止,被架着消失在门后,只留下一串玻璃珠碰撞的脆响渐渐远去。
演播室里狼藉一片,嘉宾椅歪在一边,桌面上的纸杯被带倒,水顺着桌沿往下滴。
风卷舞坐在主播台后,看着眼前这一幕,半天没回过神。
导播在镜头外比了个“快点救场”的手势,又比了个“三分钟”的口型。
风卷舞深吸一口气,赶紧抬手理了理头发和领结,又扶了扶眼镜,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拿起桌上的纸巾,飞快擦了擦桌沿的水渍,又把歪掉的话筒摆正,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新闻部学员刻在骨子里的应急素养。
几分钟后,频道信号重新接通。
风卷舞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画面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仿佛刚才的混乱从未发生过。
“各位观众,非常抱歉。”
她微微欠身,语气平稳得体,“参与本节目的时事专家笛卡尔先生因临时有急事,不得不提前离开现场。”
“本期的时事分析节目将临时调整,改播[我的鱿鱼老师]。”
“请锁定频道,不要走开……”
画面切走,轻快的动画片头音乐响起的瞬间,风卷舞立刻起身走到镜头外。
她背对着演播室的灯光,抬手扶住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肩膀垮下来,连带着头顶的光环都蔫了几分。
“……诗音也真是的,”
少女的声音里满是无奈,还带着点没消下去的脱力感,“到底是从哪儿找来这种怪人当时事专家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