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的钝痛顺着肋骨往四周蔓延，七度雪乃被按在冰凉的金属地板上，手腕被扣在身后，随身的突击步枪早被踢到了几步开外。
硝烟味裹着焦糊气在空气里飘着，红色的警示灯一遍遍扫过她的侧脸，明暗交错里，她轻轻吁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散不开的疲惫。
“哈啊……”七度雪乃轻叹一声，视线落在前方月雪宫子的战术靴上，“你这个后辈，以前明明那么听话，为什么偏偏这次不愿相信我呢？”
“什么意思……？”月雪宫子手上的力道没松，闻言微微皱了皱眉，低头看向她。
“你们准备硬闯控制室的时候，我威胁着要引爆弹头可不是在唬你们的。”七度雪乃说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我可是真的抱着赴死的决心留在这里的。”
她顿了顿，眼尾扫过不远处滑落在地的起爆装置，金属外壳在红光下泛着冷光。她收回视线，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不解：“而你们呢？你们又为什么一定要坚持执行这个作战行动？”
“我相信前辈不可能会做出置我们于死地的选择。”月雪宫子思索片刻，语气平静且认真地回答道，“您曾也说过，不惜弄脏自己的双手也要复活SRT特种学院，都是为了能让后辈们有能回去的地方。”
她微微低头，看着身下的前辈，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又坚定：“一个对现实感到绝望将一切希望付诸明天，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能拿来当筹码下注的人……”
“不可能放任代表着SRT学院未来的后辈们折在这里。”
两边的交火不知何时已经停了。FOX小队这边，高仓胡桃缓缓放下了举着的战术盾，指尖还搭在盾沿上没有松开；天神山音葵收了收狙击枪的枪托，
靠在设备边，视线落在两人身上没挪开；吉野妮可握着霰弹枪站在原地，悄悄松了口气。
RABBIT小队那边，空井咲的机枪垂了下来，指节却还保持着用力的弧度；霞泽美游从角落的阴影里往前挪了半步，狙击枪依旧架在臂弯里；风仓萌绘靠在机柜旁，牢牢盯着队长的方向，没出声。
“……即使我打碎了你们的美梦、让你们见识到社会的黑暗……”七度雪乃闭着眼，睫毛轻轻颤了颤，语气里裹着点自嘲，“还一再强调，卑劣的胜利好过光荣的失败。”
“……可就算这样，你们……也还是愿意相信我？”
“雪乃前辈您不是说过吗？”月雪宫子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紧，“SRT的正义，不会被任何情况所左右。”
“即使被蒙上了现实的尘埃，失去了自身曾绽放的光彩……”少女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扣着她手腕的指尖却稳得很，“正义本身包含的真正价值和意义也不会因此褪色。”
“前辈们的理想就是我们的理想，也是我们的未来。”
稍稍平复一下心情，月雪宫子继续说道，
“如果未曾相信FOX小队的话……我们当初也就不会踏上这条道路了。”
“所以……不要逃避，请继续走在我们前面，继续为我们指明前路吧，雪乃前辈。”
“可是……”听着少女真切的话语，七度雪乃还是偏过了头，避开她的视线，目光落在控制台炸开的线路上。
滋滋的电火花一闪一闪，映得她眼底明明灭灭。她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沉郁：“我在错误的道路上走得太远，已经很难回头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几秒，她才又开口，语气很淡，像是在说给对方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从一开始，这个组织就是为了让我们组成一支小队后大展拳脚而创建的。”
“在联邦理事会会长她失踪以后，我们就一直在找能承担这种力量的人。”
“其实只要放手，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自嘲的笑意，“但我们贪恋着从他人手中继承而来的权威之名，无法舍弃这股力量。”
“没想到最后面对的，却是过去的影子……命运还真是爱开玩笑啊。”
话音落下，控制室里只剩低低的警报声还在回荡。
月雪宫子看着她紧绷又颓然的侧脸，手上的力道慢慢松了松，却没有完全放开。
起爆装置安安静静躺在地上，像颗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子，无人理会。
另一边，地下车站入口外的广场上，交火的余烟才刚刚顺着风势散去。
夕阳的光从高楼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满地狼藉上，给扭曲的金属残骸镀上一层暖边。
凯撒安保的部队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制服沾着尘土和硝烟，还有不少来自装甲车、坦克、直升机的残骸散落在广场各处，扭曲的金属壳上还冒着淡淡的黑烟，弹孔密密麻麻地嵌在墙面和地面上，路边的路灯杆歪歪斜斜地挂着，电线垂下来随风晃悠。
“呼……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啊～”陆八魔爱露单手托着狙击步枪枪托搭在肩上，另一只手叉着腰，风吹得她发梢微动，脸上挂着自信张扬的笑容，枪口还留着淡淡的余温。她抬眼扫过满地的残骸，吹了声轻哨。
“不愧是小爱～”浅黄睦月站在旁边，配合着啪啪鼓了两下掌，语气轻快得像在看什么表演，“三下五除二就搞定这些小趴菜了呢～”
“保持警戒，别掉以轻心。”鬼方佳代子见状无奈扶了下额，弯腰捡起地上的弹匣塞进战术背心的口袋里，视线扫过广场四周的断墙残垣，还是出声提醒了一句，“凯撒的支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到。”
“好吧好吧～”浅黄睦月收起了方才的随性，冲她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转身就冲不远处的伊草遥香招手，“确实不该这么就放松下来，阿香，我们去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啊…我吗？”伊草遥香先是一愣，然后急忙跟上了浅黄睦月的脚步。
鬼方佳代子摇了摇头，转身走到陆八魔爱露身边，和她一起盯着广场入口的方向，指尖搭在枪柄上。
而生活安全局的成员们则在中务桐乃和合欢垣吹雪的安排下分成了几个小组，散开到广场周边的街巷里进行巡逻，身影时不时在断墙后闪过，枪托抵在肩上，时刻留意着巷子里的动静，以防敌人残余势力突袭。
中务桐乃站在广场中央的花坛边，对着通讯器低声确认各小组的位置，神情认真。
广场边的一处水泥掩体后，合欢垣吹雪靠着墙坐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从随身的纸袋里取出一个裹着糖霜的甜甜圈，对着光看了看，张嘴狠狠啃了一大口。
碎屑沾在她嘴角，她也不在意，抬眼望向车站入口的方向。
“哈啊……”她嚼着甜甜圈，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下边的那几个谈判得咋样了，但愿一切顺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