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芷玉的马车再次停在了康王府门前。
吃了好几日闭门羹,今日她本也没抱太大希望,远远看着,大门竟然敞开了,她眼睛一亮,抱着瓷盆跳下马车,脚步轻快地跑上台阶。
府卫没有拦她。
她凑到那府卫面前,歪着头,得意洋洋地问道:“今日怎么不拦了?”
府卫面无表情:“王爷说了,今天来客都是吊唁的。姑娘请进吧,灵堂设在西院。”
贺芷玉这才想起来,父亲昨日确实叮嘱过,说康王府侧王妃没了,让她别去触霉头。
她“哦哦”了两声,抱着瓷盆迈进了门槛。
府里的气氛跟她往日来时完全不同,到处都是白绸,丫鬟仆从脚步匆匆,面色沉重。
她沿着回廊先往东院走,东院里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她。
还是小禾眼尖,一眼就瞧见她来了,赶紧几步迎上去,躬身一礼:“贺姑娘,王姨娘哭晕过去了,大伙儿这会儿都正忙着呢……您要是想祭拜,就先去西院那边。等王妃这边忙完,再去寻您。”
贺芷玉点点头,把手里那只瓷盆往前一递:“这几尾赤金鱼,送给王妃赏玩的。好生养着啊……”
她像在交代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又特意添上一句,“可金贵呢!”
小禾双手接过,微笑着点了点头。
贺芷玉手上轻松了,这才往西院走去。
远远便听到诵经声,嗡嗡的,她倒是觉得热闹,加快脚步,穿过月拱门,正要往里走……
月拱门那边,骆瑄大步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尼姑装扮的女子。
贺芷玉本没在意,只是看到骆瑄,想着还是要施个礼的,脚步一乱,脚下不知绊到什么,身子猛地往前一倾。
姚清婼眼疾手快,几步上前扶住了她。
“多谢多谢。”贺芷玉站稳身形,抬起头,看向扶她的人。
贺芷玉越看越眼熟,她歪着头,往那人面前凑了凑:“唉?!你……”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这张脸,像极了那日在街头见过的石乔公子!
姚清婼忙低下头,几步藏到了骆瑄身后。
贺芷玉跟着追过去,探头探脑地往骆瑄身后看:“再给我看看……”
骆瑄侧身挡住她的视线:“贺姑娘,你盯着个尼姑做什么?”
贺芷玉踮起脚尖,继续往他肩膀后面探:“小女觉得她好眼熟……再给我看看嘛……”
骆瑄的脸色沉了下来:“贺姑娘不得无礼。本王与这位尼师还有要事相商。”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西院的方向,“你自己过去上炷香吧。”
最后这句说得虽轻,可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劲儿,一点都没藏着。
贺芷玉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冒失了,她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好吧”,便转身往西院走去。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月拱门那边,骆瑄已经带着那个尼姑拐过了回廊。
静舒园。
骆瑄推开院门,侧身让到一旁:“我的娘娘,请进!”
姚清婼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微微低头,看向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隔着衣料,并不明显,可她要让骆瑄看到。
她在提醒他,她是皇嫂,是怀了他兄长孩子的皇后。
骆瑄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勾,抬眸看向她,眼底漾开些许玩味:“你怕我?”
姚清婼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抿:“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心怀叵测,危险得很。”
骆瑄没有否认,轻轻笑了一下。
他向前一步,目光沉下来:“你没有退路……我也没有。”
姚清婼眯了眯眼,正在揣摩这句话里的意味,身体忽地腾空。
骆瑄一把将她横抱而起,转身大步往院内走去。
姚清婼猝不及防,惊呼一声,双腿乱蹬,双手捶着他的肩膀:“你……无礼……”
骆瑄臂弯一收,将她更紧地圈入怀中,低头看了她一眼,苦涩一笑:“若是能一直无礼下去,我宁愿舍弃所有。”
“你……混蛋……”姚清婼还在挣扎,又气又怕,可她的力气在他面前根本就是徒劳。
骆瑄抱着她走进书房,将她轻轻放下来。
双脚落地的那一瞬,姚清婼立刻退后两步,拉开距离,警惕地看着他。
骆瑄此时恢复了温和的样子,只是目光灼灼,燃烧着难以压制的深情:“你不记得曾为我动过心,我不怨你。可那首诗,你为我写的那首诗,我一直默念于心……那是证明……证明你对我有过情意……证明你并不爱皇兄……”
姚清婼皱着眉,疑惑道:“……什么诗?”
骆瑄转过身,走向东墙的方向。
那面墙整个被纱帘遮着,雪白的轻纱从顶上一路垂到地面,他伸出手,轻轻一拉……纱帘滑落。
姚清婼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纱帘后面,整面墙都是画像。
春夏秋冬,四季轮转,每一幅画上的女子都是她——春日的流苏树下,夏日的荷池边,秋日的菊花丛中,冬日的雪山里,每一幅都画得极细,连她脖子上的那颗痣都描绘的很清晰。
春季那幅画的留白处,洋洋洒洒写着一首诗。
那字迹清隽峭拔,墨痕间自有一股风骨。
姚清婼的目光落在诗上,一字一字地读过去:“流苏凋尽玉阶寒,旧苑春深梦已阑。屿上云归何处怨,澈波空映月影团。”
姚清婼只觉得脑中轰轰作响,这首诗,她能感觉到是自己写的,她摇着头后退了几步,只觉得脊背发凉,声音发颤:“骆瑄,你不该存此念想。这首诗……究竟是何种状态下写的,我早已不记得。若是我曾有什么举动令你产生误会……那便是我的不是……你……”
骆瑄忽然向前,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前一带,贴在自己身前。
他低下头,瞳孔中映出姚清婼惊惶未定的容颜,嗓音低哑:“你不记得不重要……只要我懂得,那首诗里藏着怎样的情意,便已足够。”
他的心跳很快,呼吸也变得急促,“是你写给我的……只为我一人而写的。”
姚清婼这一次真的感觉到了,骆瑄对自己那种滚烫的欲望,她猛地推开他,声音拔高:“骆瑄,不可以!你若动我,我便死给你看——!”
骆瑄纹丝未动,他看着她,目光里翻涌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那我就将你绑在这里,永远。”
姚清婼身体微微发抖。
她这次是真的怕了,怕他已彻底抛却顾忌,她刻意放缓语调,是警告也是点醒:
“骆瑄,你觊觎皇嫂,对你皇兄生了二心。你如此行径,逆行倒施,是要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之境吗?”
“我心如明镜……”
骆瑄的声音沉下来,没有迟疑,“不会后悔。”
这一次,他不再克制了,他低下头,朝她的唇瓣靠近。
姚清婼拼命别过头,可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捏住了她的下颌,轻轻用力,将她的脸转过来,正对着他。
距离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