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清婼缓缓坐直了些:“摄政王这是说的什么话?”
她抬手撩开纱幔一角,露出半张脸来,烛光映在她眉眼间,笑意盈盈,“莫非摄政王觉得,昨夜是别人不成?”
骆瑄一把扯开纱幔,俯下身,伸手掐住姚清婼的脖颈,虽未用力,却也令她挣脱不得,声音压了下来:“是与不是,你心里最清楚。”
姚清婼迎上他的目光,眉梢微挑:“摄政王这是要翻脸吗?难不成昨夜不尽兴,还是……准备始乱终弃?”
骆瑄盯着她,目光冷厉:“本王反复回想,根本记不起昨夜的细节。姚清婼……本王太过了解你,你必是用了什么招数,让本王误认了旁人。”
姚清婼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漾起委屈与无奈:“摄政王若是不信我,那我再说什么都是多余。你若是认定了昨夜之人不是我,想怎么处置我,我都甘愿领罚,绝不会辩驳一句。”
骆瑄手上微微收紧,指腹按在她颈侧,感受着那脉搏的跳动:“姚清婼……证明给本王看。”
“怎么证明?”
“今夜,本王宿在紫宸宫。”
姚清婼没有犹豫,应的干脆:“整个天下都是摄政王的,您要宿在哪里,我哪有资格反对?自然可以。”
骆瑄眉尾微微一颤,没料到她答应得如此痛快:“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姚清婼忽然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声音轻柔:“屿澈,我的人都是你的了。人家等你到这会儿,酒菜都备好了,就是要与你共赏明月。你倒好,回来就无端动怒……”
她说着,松开手,眉目流转间,尽是娇嗔,手指落在衣襟上,作势要去解,“罢了,若摄政王此刻等不得……那,可要轻些。”
骆瑄眼神微微一荡,紧绷的神色缓了下来。
他松开掐在她颈间的手,在榻沿坐下,默然了半晌,才低声道:“本王……误会了……清婼……别生我的气。”
他侧目望向她,言语间既有示好之意,又难掩些许局促,迟疑片刻,又道:“你既备了酒菜……那便依你,本王陪你。”
紫宸宫的庭院里,所有宫灯尽数点亮,暖黄的光将整座院落照得通亮。
流苏树下的石桌上,摆了几碟精致小菜,一碟桂花糯米藕,一碟翡翠虾仁,一碟松仁百合,还有一盅清炖莲子羹,皆是清淡爽口的吃食,旁边搁着一壶酒,浓郁的香气在晚风中轻轻散开。
姚清婼坐在石凳上,与骆瑄相对而坐。
她执起酒壶,为骆瑄斟满一盏,语带笑意:“摄政王,此乃苏禾香酒,入口甘醇,最是养人。我有孕在身,便不能陪摄政王共饮了。”
骆瑄低头看了一眼那盏琥珀色的酒液,伸手将酒盏拿起,浅浅嗅了一下,又搁下,往旁边推了推:“本王不喜这种香气,还是更喜欢鹿头酒。”
他目光微抬,落在姚清婼的脸上,端详着她的神色变化,扬声吩咐道,“来啊,将本王珍藏的鹿头酒取来。”
一名侍卫应声而去。
姚清婼面上笑意不减,执起玉箸,为他布了一筷桂花糖藕,柔声道:“那摄政王尝尝这个,甜而不腻。”
骆瑄垂眸扫过碟中的糖藕,却没有动筷,只淡淡道:“本王回来前,已然用过膳了。”
他反而执起玉箸,夹起虾仁,放在姚清婼的碟中,似是关切,“你有了身孕,稍后还要与本王同榻而眠,未免劳顿,当多进些。”
姚清婼握着玉箸的手微微一顿,笑道:“摄政王不进,我自己用着,无趣得很。”
骆瑄双臂环抱,不以为意:“你的这些吃食,都是女子喜爱的小玩意。既是品酒,就该有与鹿头酒相配的吃食。”
他抬手一扬,“来啊,着韶煜殿小厨房去做……酱牛肉切薄片,椒盐羊肋排,卤水花生,再配一碟糟鹅掌,要入味的那种。
另一名侍卫应声领命而去。
姚清婼面上虽仍挂着浅淡的笑意,心却已沉了下去。
酒不喝,菜不吃,他分明是还在怀疑她。
看似是陪她赏月饮酒,实则冷眼旁观,不阻拦,不拆穿,只等着看她如何使出招数,好揪住她的破绽。
她垂眼看了看碟中的虾仁,夹起咬了一小口,慢慢地嚼着,脑中思绪飞转。
夜风拂过流苏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等酒菜的间隙,骆瑄似不经意地提及,言辞间却暗含自得:“今日在栾州,处置了几个贪墨军饷的蛀虫。未能及时呈报太后娘娘的示下,实乃本王专擅之过……”
姚清婼放下玉箸,语气平平:“朝廷之事,摄政王决策便是。我一个深宫妇人,哪里懂得这些。”
骆瑄笑了笑,没有说话,指节轻轻敲着石案,一下下,像是漫不经心,又像是另有深意。
不一会儿,侍卫将新制的酒菜呈上,骆瑄执起玉箸,夹起一片牛肉,慢慢嚼着。
酒菜都是他殿里出来的,他倒要看看,姚清婼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姚清婼执起酒壶,拿过自己面前那盏空的酒盏,将酒斟满,缓缓推向骆瑄面前,推的同时,酒盏边缘已被抹上了一层极薄的迷幻散。
“摄政王辛苦!”
她眼波流转,嫣然一笑,静候他举杯饮尽。
骆瑄垂眼看了一下酒盏:“多谢太后娘娘。”
他伸手去拿,修长的手指刚触到杯沿,便轻轻一弹,动作自然,似是无意。
那酒盏微微一倾,便倒在石案上,酒液淌了满桌,顺着石案边缘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骆瑄抬眼,面露甚为夸张的歉疚之色:“这……看来本王真的有些乏了,手都不稳了……娘娘莫要在意!”
姚清婼弯了弯嘴角:“不会,只是可惜了摄政王的酒。”
骆瑄邪魅一笑:“酒没了可以再斟,本王更在意太后娘娘怪罪!”
姚清婼垂下眼帘,她知道,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
骆瑄自顾自斟满酒,仰头饮尽。
姚清婼抓住这个间隙,借着袖口的遮掩,指腹在唇上飞快地抹了一层薄薄的迷幻散。
骆瑄放下空酒盏,正欲再斟,姚清婼适时地站起身,走到他身侧,执起酒壶,为他斟满一盏。
“摄政王,昨夜,也算是我们的大婚……这杯酒,便当是喜酒吧。”
骆瑄抬眼看着她,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却没有说话。
姚清婼端起那盏酒,送到自己唇边,浅浅含了一口,酒的辛辣在舌尖散开。
她放下酒盏,俯下身去,双手轻轻搭在他肩头,吻上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