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清婼不以为意,撇了撇嘴:“说得倒是轻巧。哀家不过是想借此事让他头疼一阵,省得他动不动就来寻哀家的麻烦。”
骆桓一听,上前跨了一大步,目光骤然收紧:“你说什么?他找你什么麻烦?他对你做了什么?”
姚清婼看着他略显激动的神色,歪了歪头:“他对哀家怎样,与你有何干系?你又不是哀家的夫君。”
骆桓压着声音:“我是璟亲王。如此大逆不道、霍乱伦理之事,我自当过问。”
姚清婼扬了扬下颌:“我偏不告诉你。就算你是我的夫君,那也是死去之人了。本宫年华正盛,怎么就不能找个男人在身边?”
骆桓被她这话噎得一窒:“你……”
姚清婼掐着腰,扬着脸,轻哼一声,像只得逞的猫。
骆桓深吸一口气,压下一口浊气:“好好……你有理。但你要想清楚,骆瑄心术不正,岂可托付终身?”
姚清婼斜睨他一眼:“不选他,难不成选你吗?”
骆桓一听,眉眼微挑,竟生出几分兴味来,向着姚清婼缓缓逼近:“这么说,太后娘娘果然更看中了臣?否则,怎会力排众议,硬是将臣推上亲王之位呢……”
他低下头,盯着她的眼睛,“娘娘,是与不是?”
姚清婼被他逼得退了一步,推开他伸过来的肩膀,缓了缓神色,一本正经道:“璟亲王还真是喜欢臆想。哀家不过是希望你能与骆瑄分庭抗衡罢了……此乃帝王驭下平衡之术,璟亲王……你懂吗?”
骆桓又靠近一步,唇角微微一勾:“不懂……倒要讨教。”
姚清婼正要再怼回去,忽然瞥见天色,心里一紧:“哀家要回宫了。已经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再不出府,月灵就要回去喊执渊了。”
说着她后退一步,谁知草坪上有水,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去。
骆桓眼疾手快,一把搂住她的腰,顺势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姚清婼本能地闭上眼,双手护住腹部,怎么着也不能伤到孩子。
可双脚忽然腾空,她再睁眼时,人已经在骆桓怀里了。
这怀抱……好熟悉的感觉。
她不自觉地往他胸口靠了靠,又闭上了眼,就让自己贪恋一会儿这类似骆毅的怀抱吧。
骆桓低头看着怀中的人,见她闭着眼、嘴角微扬,心中一阵酸楚,便一动不动地站着,舍不得放下她。
忽然,回廊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年轻女子快步跑来,压低声音道:“主子,摄政王来了。”
骆桓抬眼,给了她一个眼色。
女子会意,躬身退了下去。
姚清婼猛地睁开眼,反应过来,甩着双腿急道:“快……放我下来!骆瑄会发疯的!”
骆桓眼底掠过一丝暗怒,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她轻轻放下。
几乎是同时,兵卫举着火把从四面八方涌入,将整座宅院团团围住。
火光映天,人影攒动,火把后方,骆瑄一袭蟒袍大步走来,脸色阴沉。
他一眼就看到了并肩站在一起的骆桓与姚清婼,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一扫,眯了眯眼,停在五步之外。
骆桓负手而立,神色从容,语调淡然:“摄政王连本王的私宅也找到了?”
骆瑄没有看他,目光仍锁在姚清婼身上:“太后娘娘被你拐来,本王自然要来寻。”
骆桓嗤笑一声,侧头看向姚清婼:“太后娘娘,是臣将您拐来的吗?”
姚清婼整了整衣襟,微微一笑:“摄政王,哀家是璟亲王特意请来园中赏荷的。”
骆瑄目光微沉:“哦?是吗?”
姚清婼迎上他的视线,神色坦然:“正是。”
骆瑄沉默了一瞬,随即扯出一个看不出情绪的笑:“那便是误会了……臣恭请娘娘回宫。”
姚清婼点了点头,提步向他走去。
骆瑄直起身,看着她朝自己走来,又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骆桓。
待姚清婼走到身旁,他忽然道:“太后娘娘稍候。”
他向前几步,面向骆桓,声音冷硬:“听闻璟亲王文武双全,今日倒要领教领教。”
话音未落,骆瑄长剑已然出鞘,一声铮鸣,剑光闪过,直刺骆桓而去。
骆桓身形微侧,避过锋芒,却并未拔剑。
他足尖一点,向后滑开数尺,只以剑鞘格挡,守而不攻。
骆瑄步步紧逼,剑招凌厉,招招直取要害,骆桓却始终只防不还,身法如行云流水,将那凌厉攻势一一化开。
最后,骆桓手腕一翻,剑鞘拨开骆瑄的剑锋,顺势一荡,那一式看似轻描淡写,力道却沉厚,竟将骆瑄连人带剑震退数步。
骆瑄稳住身形,眼中掠过一丝惊疑,握着剑柄的手指暗暗收紧,手臂微微发颤。
方才那一荡之力,看似轻巧,却震得他虎口发麻,余劲未消。
骆桓收剑而立,气息平稳如常:“摄政王好剑法……本王不过侥幸罢了。”
骆瑄不紧不慢地将长剑收入鞘中,又抬手整了整衣领。
他本是想借比剑试探骆桓的路数,他与皇兄自小一同习武,皆由东宫侍卫统领一手亲授,人在情急之下,必会下意识使出最熟悉的剑法。
若骆桓的剑术与皇兄如出一辙,那此人便是骆毅无疑。
可方才一番交手,骆桓只守不攻,招式古拙沉稳,看不出半分破绽,更辨不出师承来路。
他隐隐觉得,自己根本不是骆桓的对手。
骆瑄压住心头的波澜,嘴角微微一弯,面上扬起客套的笑意:“璟亲王剑术高超,本王佩服。”
骆桓神色不动:“不敢。”
骆瑄不再看他,侧身转向姚清婼,语气恭敬:“臣恭请太后娘娘回宫。”
姚清婼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骆桓身上。
经历这一夜种种,她对他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她说不出口,可那颗心,自骆毅离去后,第一次为了另一个男人而隐隐悸动。
她朝骆桓嫣然一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而后转过身,向大门走去。
骆瑄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夜路不平,他抬手虚护在她身侧,目光始终落在她脚下,生怕她踩到碎石或滑了步子。
那份关切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像是早已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骆桓站在原地,望着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月洞门外的身影,目光缓缓沉了下来。
他握着剑鞘的手轻轻收紧,将那抹酸涩一并咽回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