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姚清婼尖厉的声音划破夜空,响彻整座宫殿。
骆瑄的手在半空中顿了半瞬,剑光映着他眼底的犹豫,可终是朝着那只飞向他的喜鹊挥落下去。
剑锋破风而至,小小的一团灰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便坠向雪地。
羽毛纷飞,在漫天大雪中打着旋儿飘落,那只曾在他肩头停歇、在姚清婼指尖啄食的小生灵,此刻静静地躺在雪地里,鲜血晕染了地上的白雪。
姚清婼怔在当场,夜风裹着雪粒扑面而来,冷得刺骨,她却像是浑然不觉,只是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月灵跟在身后想扶她,她只抬了抬手,便自顾自地走到那团鲜血淋漓的小小身躯前。
她蹲不下身,便费力地俯下身去,将那喜鹊轻轻捧在手心里,指尖抚过那些沾了血的羽毛,泪水无声涌出,一滴一滴落在喜鹊的羽翼上。
她想起了父皇、母后、皇兄被烧死在大殿里时,她无能为力;
想起凌霜死在面前时,她无能为力;
想起皇叔一家满门横死,她依旧没能护住。
如今,连一只小小的喜鹊,她也没能保住。
她捧着那小小的一团,像捧着自己一层层剥落的尊严。
宫人跪了满地,景喜跪行上前,颤声道:“娘娘……求您回殿吧……风雪刺骨,您的凤体受不住啊……”
兰嬷嬷慌忙跑去取了厚重的大氅来,披在姚清婼肩上,可她还是没有动。
骆瑄站在她两步之外,紧紧攥着剑柄。
他不后悔,那喜鹊的身上藏了太多秘密,他不确定这些秘密何时会将自己暴露。
若是那样,他宁愿姚清婼看不到真相,宁愿她误解他。
可看到她捧着喜鹊、泪流满面的样子,他的心却是一阵阵钝痛。
他将佩剑收回鞘中,向前一步,想要伸手去拿她手中的喜鹊。
姚清婼肩头一缩,双手将喜鹊紧紧护在胸前,猛地抬起头来,泪眼中满是恨意:“骆瑄,你残暴狠毒,冷酷无情!你竟连一只喜鹊也不肯放过,你还有人性吗?我厌恶透了你……此生都不会爱上你!”
骆瑄的手僵在半空,被她这番话刺得瞳孔微缩,愤然厉声道:“你为了一个雀鸟,说本王无情?本王若真无情,攻破皇城那日,你与你的儿子便已随先帝而去……本王若无情,又岂会屡次宽宥你对本王的戏耍……”
所有宫人跪在雪地里,低垂着头,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骆瑄胸口剧烈起伏着,忽然冷声喝道:“洪鹏,将紫宸宫中所有人给本王关起来!”
姚清婼猛地抬眼:“骆瑄,你敢!”
她扬声唤道,“来啊……”
宫墙四面,龙骧卫应声而动,衣甲齐鸣,从暗处迅速聚拢过来,跪拜在地:“属下在!”
骆瑄冷笑一声:“几个龙骧卫,就能抗衡本王吗?”
他看向姚清婼,“你不在乎你儿子了吗?”
姚清婼咬着牙:“你……”
骆瑄不再看她,朝四周厉声喝道:“都给本王拿下!”
他的侍卫举着火把从四面涌来,将紫宸宫围得水泄不通。
宫人们被一一押走,月灵不肯走,挣开侍卫的手,护在姚清婼身前。
骆瑄剑尖一转,抵在月灵颈侧,冷冷道:“姚清婼,你还想见血吗?”
姚清婼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对自己忠心耿耿的龙骧卫,又看向满院被押走的宫人。
她闭了闭眼,将手中的喜鹊轻轻捧给月灵,竭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替哀家……好好安葬了它。”
月灵哭着接过,哽咽道:“奴婢领命。”
姚清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转向龙骧卫:“你们也暂且退下。”
龙骧卫对视一眼,终是拱手退了下去。
庭院中,只剩下怒目相对的两个人。
雪花无声地落在两人肩头,过了许久,姚清婼缓缓抬起手,用袖口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目光冰冷:“骆瑄,哀家能够断定,凌霜的死必然与你有关……就像这只喜鹊,你怕了,怕哀家知道真相,是与不是?”
骆瑄神色泰然,眉梢微微挑起,淡然道:“本王什么都没做过。凌霜?!更是闻所未闻……”
他的唇角扯出一抹阴鸷的笑意,“哦,经你一提,本王倒是想起来了……是那个死在破庙里的女暗卫吧!”
姚清婼冷哼一声:“摄政王无需承认,哀家定会查到真相。”
骆瑄的笑意缓缓收起,声音沉了下来:“姚清婼,你自始至终都未曾信过本王。这雀鸟,可是你暗中豢养多时,专候今日之机,准备以此加害本王的吧?!还有雨柔,也是你暗中藏了许久……”
他向前半步,逼视着她,“你给本王记住,凡触本王底线者,下场皆如雨柔、雀鸟一般,你也不例外。若来日你我反目成仇,姚清婼,本王定要与你不死不休、共赴黄泉。”
姚清婼冷笑一声,忽然抬手,猛地拽住骆瑄提剑的那只手臂,力道大得让他微微一怔。
她仰起脸,目光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还等来日作甚?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你为何不杀我?你为何要与我日日相对?你强占皇嫂,强占他人之妻,凭什么要我倾心于你?骆瑄,我厌恶你,我厌恶你的一切……”
骆瑄被她这一连串的质问刺得脸色铁青,猛地提起剑来,横在她颈间,剑刃贴着她白皙的肌肤,他的双目因愤怒而赤红,声音都变了调:“姚清婼……你不要逼我……得不到你的心,我宁可杀了你……”
姚清婼眼都没眨一下,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便动手吧!”
骆瑄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剑刃却迟迟落不下去。
他望着她那双眼,那里满是近乎决绝的平静。
他忽然觉得,即便他这一剑落下去,他依旧得不到她的心。
姚清婼嗤笑一声,挑起眉眼,语气轻飘飘的:“也好……待哀家换身衣裳,再上路。”
她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缓缓转过身,向着内殿走去,脊背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