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薇薇搂着余伶悦的肩膀走到办公室的另一侧，原本实心的墙面突然变得透明，隔壁公共办公区的景象一览无余，几十号人正埋首工作着……
顺着李薇薇手指的方向看去，余伶悦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小郑哥哥……”
她认出了那张脸。郑兴，印象中，他的父亲生前最得意的学生，总是笑眯眯的叫她“伶妹妹”的那个小郑哥哥！
“既然你认识他，那你知不知道，你父亲和他一起研究出了一种叫‘原子生物机器人’的东西？”
李薇薇的语气不像在问，更像是在引导。
“那是什么？我从来没听爸爸提过……”
余伶悦茫然的摇头。
“那是一种能让人实现永生的东西。”
“永生？”
余伶悦愣住了。永生这个词离她还太遥远，她才十六岁，死亡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她还无法理解“永生”对人类意味着什么，不过她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另一个信息……
“……那它也能让我爸爸活过来吗？”
她的眼睛突然亮了。
李薇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没法告诉这个女孩，你的父亲其实已经被原子生物机器人复活过一次了。
沉默了几秒，她深吸一口气，选择了另一种回答：“现在说这些已经太晚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父亲，是因为这个发明，才被人害死的。”
余伶悦的眼神一下子僵住了，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猛撞了一下，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她沉默了很久。
没有哭，没有闹，没有问“为什么”。当她终于开口时，问出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凶手是谁？”
那声音很轻，轻得不像是在问一个答案，更像是在确认一个她已经知道的结局。
李薇薇没有回避，甚至没有犹豫，直接告诉了她：“就是带走你父亲尸体的那些岛国人。”
余伶悦像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整个人猛的震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眼神变了。不再是迷茫，不再是悲伤，而是一种李薇薇从未在这个年纪的孩子脸上见过的冰冷。
她没有质问，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直直的盯着李薇薇，像一把刚刚开了锋的利刃！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也可以清楚的告诉你，如果他们拿不到余先生的尸体，下一个被他们害死的，就是你的小郑哥哥。”
李薇薇没有回避余伶悦那双恨不得把她撕碎的眼神，毕竟今天把余伶悦约来就是要告诉他真相，即便它再残酷，也是真相本身的一部分……
“……所以你和那些岛国人一样，一直都在利用我，是吗？”
余伶悦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得知真相的十六岁女孩，可那平静底下压着的，却是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李薇薇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话，突然全都说不出口了……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吧。”
她放弃了辩解，既然事情没有朝着自己预期的方向发展，也就没必要再浪费口舌。
余伶悦恨她也好，怨她也罢，至少，心里有一个仇恨的目标，总比想去转牛角尖做傻事的强……
余伶悦没有再说话，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没有摔东西，没有冲上来跟李薇薇拼命。她只是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到门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整个世界安静的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时光快进到两个月后的冬天……
余德海的妻子，终究没能扛过丧夫之痛，忧思过度，也撒手人寰……
葬礼那天，阴云低垂，寒风刺骨。
余伶悦站在墓碑前，没有像旁边两个姐姐那样哭的撕心裂肺，她只是静静的流着泪，像是在下一场无声的雨，那眼泪不是因为这一刻的悲伤，而是为过去两个月里每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画上一个迟来的句号……
“余伶悦？”
“……啊？你好，请问你是？”
一个陌生的声音将她从回忆的深水里捞了出来……
余伶悦转过头，看到一个年轻的姐姐站在她身旁，五官不算漂亮，但眉眼间透着书卷气，一看就是个有文化的人……
“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陈文琪。我的外公连华锦，跟你爸爸是很好的朋友……抱歉，我们一直在美国，也是前几天外公清理旧邮件时，才知道你爸爸……半年前就走了。本来打算这几天回国来看望你们，没想到……”
陈文琪说到这里，声音卡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才十六岁的女孩，父亲走了，母亲也走了，接二连三的打击，换了谁都扛不住……
“谢谢……”
余伶悦只说了这两个字，语气平静的不像是在葬礼上，更像是在路边跟人打了个招呼。可陈文琪看的分明，那不是什么坚强，那是一种让人心疼的麻木……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陈文琪之前已经跟余伶悦的两个姐姐聊过了。
她们打算卖掉津江城所有的家产，带着小妹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至于去哪，无所谓，只要能离开这片伤心地就好……
“……不知道。先考上大学吧。”
余伶悦转过身，背对着陈文琪，目光落在母亲的遗像上，那张黑白照片里的笑容，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你要不要试试来美国读书呢？”
“美国？”
“对，美国。”
陈文琪的话让余伶悦愣住了。她成绩虽然不错，可“出国留学”这种事，从来不在她的人生计划……
“……很抱歉，谢谢您的好意。我想……我可能没办法适应那边的生活。”
沉默了一会儿，余伶悦给出了一个听起来很“得体”的回答。可陈文琪不知道的是，她不是怕适应不了，她是不想离爸妈太远。哪怕他们已经不在了，可这座城市、这片土地，是他们最后停留的地方……
“没关系，不用急着回答我。你可以先好好考虑考虑。”
陈文琪笑着递上一张名片，转身离去。余伶悦低头一看，瞳孔微震，斯坦福大学教授，这几个字印在一张不到二十岁的脸上，怎么看都有些魔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