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在不算开阔的石梯上爬了一阵,终于踏上古堡的最上层,视野骤然开阔……
古堡的天台上,夜风迎面而来,带着湖水的湿气和冬夜的凉意,整片湖面在下方铺展开来,像一面深色的镜子,把天空和灯影都收拢在它平静的表面之下……
远处的县城轮廓在夜色中只剩下零星的几点光亮,像是另一个世界正在安静地呼吸……
“余先生,你好啊。”
就在这时,天台的另一端突然传来一个听上去有些苍老的声音……
余德海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影此时正站在黑暗里……
不过光线实在太暗,哪怕他再怎么眯眼细看,也看不清那人的五官……
余德海下意识回了一句:“你好。”
刚想走近那人看看清楚,却被身旁的白小泉一把拉住……
余德海一脸莫名地看向白小泉,却见白小泉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余德海立马理解了他的意思,只站在原地,开口朝着黑暗中喊了一句:“您一定就是小泉说的那位‘boss’吧?!”
那个身影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黑暗中先用自己的方式掂量了一下那句话,然后他转过身,声音不高不低地传来:“我对余先生你的研究很感兴趣,所以我也派人稍微调查了一下你的过去。你把你倾尽半身的血清研究都留在了美国,难道就不觉得可惜么?”
余德海并不明白这位boss问出这些话究竟意在何为……
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回答说:“可惜归可惜,但有些东西放对了地方,比留在自己手里更安全。”
那个身影像是被那句话轻轻拉动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片刻后才慢慢说:“放对了地方?”
他又重复了一遍那五个字,像是在品尝其中的分量,然后微微侧过头,像是在看向远处的湖面:“小泉啊,带着你的朋友下去吧。”
闻听此言,白小泉没有多问,准确的说,应该是听话得就好似一只雏鸟,只是朝余德海侧了一下头,示意他该走了……
余德海却是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转身,目光依然落在那道模糊的身影上,似乎想在黑暗中尽可能看清些东西……
可那个身影已经转回身去,像是一道正在被收拢的边界,不再为他提供更多可以辨认的轮廓……
无奈收回目光,跟着白小泉走下了石梯,回到那个私人空间的房间里……
白小泉关上门,像是把那座天台上的夜风也一并留在了门外……
余德海站在沙发旁,没有坐下,那短暂的会面反而搅得他有些心神不宁,终是没能忍住心中困惑:“那个人究竟是谁?”
白小泉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矮柜旁,重新倒了两杯酒,把其中一杯推到余德海面前,然后自己在沙发上坐下,晃了晃杯中的酒液,像在等那层涟漪先自己平静下来……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余德海闻言,目光顿时定在白小泉脸上:“你也不知道?”
白小泉像是被他那种语气轻轻碰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算笑,只是习惯性地调整了一下表情:“怎么?你想知道么?我倒是觉得,知道他身份的人,全都不会有好结果。”
他顿了顿,然后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
余德海看着那只已经空掉的杯子,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掂量那句“不会有好结果”……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顺着那句话说下去,只是握起自己那杯酒,在沙发边缘坐下……
片刻后他问了一句:“那你……不好奇吗?”
“好奇?呵呵,说不好奇那是骗你的。不过就算好奇,那又能怎么样?”
白小泉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时间磨平的疲惫,像是一个已经反复衡量过那条边界、却始终没有迈过去的人……
“难道,你就……没有一次看清过他的长相么?”
余德海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为那句问话预留一个可以接住的空间……
哪知白小泉闻言又是突然一阵狂笑,笑得肩膀都在微微晃动,搞的余德海满头雾水,不明所以……
笑完之后,白小泉才慢慢收敛了嘴角:“你不会真以为刚才天台上面那个是boss吧?”
余德海的目光微微定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句话的入口……
“我告诉你,刚才那个,只不过是个通过耳机传达指令的替身罢了。”白小泉把空酒杯放回桌面,“之所以让你不要靠近,只是因为在替身面前,也要表现出对boss的尊敬!懂了吗?我的傻朋友。”
余德海听完这些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杯还没喝的酒,没有接话……
他感觉自己像是正在沿着一条不断分岔的走廊往前走,每走一段就发现刚才那道门只是另一扇门的前厅……
那个boss没有露面,没有声音,没有轮廓,而白小泉甚至不知道他的长相……
或者说,至少他表现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
余德海也不知道白小泉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但他至少知道,自己想在天台看清一个人的打算,确实是过于天真了……
不过对于余德海来说,有一点他确实该从白小泉口中确认,于是转头问道:“那他为什么要见我?”
白小泉又喝下一杯,想了一阵才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也许只是单纯的想见见你,又或者……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那个他认为的‘余德海’吧。”
这话一出,反倒让余德海更懵了,这话在他的角度听上去,自己就像是一件正在被人评估的货物……
他放下酒杯,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他认为的‘余德海’?什么意思?”
白小泉像是被那个问题轻轻压住了一下,然后才说:“老余啊,淡定点,你也别……那么天真了,这个世界远比你我想象的要复杂的多,你也别恨我,就算我不把你的研究告诉他,他迟早也会知道……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总而言之……不会很久……所以,别恨我,有时候我也……自身难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