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我的爸爸么?那个男人应该早就死了吧,你也想死是么?”
对于阿用而言,男人挥出的这一拳根本不足畏惧——完全就是野路子拳法,仅仅一个闪身,阿用就躲了过去。
男人自己却因为挥出空拳,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摔在镂空的铁板上,下巴又磕出了一道口子……
“混蛋!”
男人趴在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手肘撑地,再次爬起……
他朝着阿用声音的方向猛扑过去,而这一次,阿用没有躲开……
男人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机会——他伸出双臂,环住那道黑影的腰,用尽全身力气想使出他的绝杀:背身过肩摔!
他发力,腰部扭转,想把对方抡起来。可无论他怎么用力,那道黑影都纹丝不动。像是焊在了地面上!
他再发力,咬紧牙关,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脚掌在铁板上蹭出声音。还是不动!
当他第三次发力的时候,阿用只是抬了一下膝盖。
膝盖撞在他的腹部,力道干净利落。
男人吃痛,猛然松开双臂,整个人向后弹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仰面躺在铁板上,胸口剧烈起伏,嘴角的血混着灰尘淌下来……
黑暗中,阿用不再耽搁,正准备一脚踩断男人的脖颈,结束他的生命……
可下一秒,那一脚下去,却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你的眼神……我想起来了……”
阿用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他盯着地上那张脸,盯着那双在黑暗中依然闪着光的眼睛……
那种光他见过,在很久以前的某个地方,某个人的身上……
哪知下一秒,还不等阿用把话说完,男人顿时眼神一变,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猛然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的右拳朝着阿用的下腹部挥了过去……
阿用依旧不紧不慢地侧身躲闪——可这一次,男人的拳头只是虚晃,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一记左勾拳从另一个角度切进来,精准地砸在阿用的下巴上……
骨头碰骨头的闷响……
阿用被这一拳打的后退了一步,手指摸上下巴,指腹沾到一丝温热的血……
“不可能!”
他盯着面前那个男人,脑子里飞速转动……
黑暗里,他不可能看见我的动作,他怎么可能打的中我?!
然而,阿用不知道的是——刚才男人在环抱住他腰身的那一刻,手指在黑暗里摸到了阿用身后……
男人将止血胶带从指间撕下,顺手把手机贴在了他的背上!
此刻那块屏幕正亮着,发出一层极淡的微光。
光很弱,照不亮阿用的脸,却足够勾勒出他肩胛骨的轮廓和他脚步移动的方向……
反击开始了……
男人再次扑上去,右拳挥出,阿用偏头躲开;男人不收拳,手肘顺势横顶,阿用抬臂格挡;男人换左手,一记大摆拳从外侧抡过来,阿用后退半步避开……
可男人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野路子拳法,虽然毫无章法,左一拳右一脚,打在阿用身上不算致命,但每一记都落在实处……
阿用被逼得连续后退,脚下踩在镂空的铁板上,发出急促的金属摩擦声……
看上去,阿用几乎被完全压制,甚至没有一丝还手的空间。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阿用只是在想一件事……
面前的这个男人究竟是谁!
那双眼睛!那个眼神!实在太像了!
像那个在深渊中将他拉进光芒的人……
也像那个将他从光芒重新推入噩梦的人……
二十年前,北韩……
一个名为崔勇志的男人,在委员的授命下,实施了一项代号“魔瞳”的计划……
这项计划的目的,是通过一种特异功能手段,对世界各国的内部情报进行遥视,从而窃取他国机密……
然而,这种特异功能并非通过药物或科技手段激活……
根据崔勇志在报告中的描述,这种能力其实每个人都有机会拥有,但必须在五岁前进行特殊的激活训练……
于是他将全国近乎所有低龄段的孤儿纳入进实验对象……
虽说这是所有人都可能被激活的特异功能,但实际上真正能激活者凤毛麟角……
而且这项能力也并非永久——大概到十三岁左右,遥视能力就会因大脑中的一个名为松果体的器官自然闭合而永久关闭……
所有被激活遥视能力的孩子,实际上只能维持数年,甚至只有数月……
所以这项计划对于孩子们来说,注定是永久的,一场不会结束的噩梦……
当年的阿用,也是魔瞳计划的被纳入者之一,而那年的他,才只有四岁而已……
他被关在一间不见天日的小房间里……
房间很小,小到他一伸手就能碰到两边的墙壁……
地面是水泥的,墙角有一只铁碗,碗里每天会有人从门上的小洞塞进来一点米饭和泡菜……
门是铁皮做的,上面开了一个狗洞大小的方形口,平时用一块铁板从外面扣住……
房间里没有窗,也没有灯,没有任何可以分辨白天黑夜的东西……
他唯一能确定时间的方式,是每天两次送饭时,铁板被拉开的那几秒钟——从外面透进来的一线光……
那光很窄,很薄,照不到房间的十分之一,却足够让他知道,这里不只是他一个人……
小小的他和他们只能哭,没日没夜地哭……
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干了,还是哭……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被关在这里,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知道那些穿军装的大人为什么要把一个个孩子从他身边带走,塞进这样的小房间里……
他只知道很冷,很饿,很黑……
那种黑不是闭上眼睛的黑,是睁开眼睛也看不到任何东西的黑,像是被什么东西吞进去了,连自己都不存在了……
他哭的时候,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撞来撞去,弹回自己耳朵里,像另一个孩子在陪着他哭……
后来他终于学会了不哭,因为他明白,哭没有用,哭只会让自己更累,更饿,更冷……
直到有一天——他不知道那是第几天,第几个月,还是第几年——一双手突然拉开了那块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