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叶欢童快步迈入留置室时,陈远正将身体展开一个大字形,躺在通铺上。
而老叶跟马彪安静的坐在长条凳上抽烟,二人身上,不多时,已经微微出汗。
留置室内,闷热潮湿,蚊子又多,他们看到老大陈远没有任何离开的意思,再煎熬,也得咬牙挺下去。
老郑作为东湖派出所里的老油子,自然知道这种天气,待在留置室会是怎么样的情形,所以,直到此刻,他人一直站在门外,站累了,就坐到门口的那张椅子上。
反正人是金开山下令关进来的,他只是个辅警,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刚才马彪递给他的那包烟,此刻正抽的起劲。
忽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他抬头定睛一瞧,发现是所长叶欢童。
“叶所长……”
叶欢童见陈远心切,哪里还顾得上跟老郑这个辅警打招呼,快步走了进去。
顿时,一股发霉的味道伴随着烟味,扑面而来,有那么一瞬间,让她差点晕倒在地。
“咳咳!”
叶欢童咳嗽一声,眉头紧皱,强忍着难闻的气味,美眸快速扫视着留置室。
她没想到马彪居然也在这里,只是马彪身旁的这个小伙子,面生。
马彪一抬头,发现来人是叶欢童,见她咳嗽,脸上露出难色,赶紧将手里抽到一半的烟扔在了地上。
“欢童所长,你来啦!”
当初他英雄救美,被利城街道派出所关在留置室,就是陈远跟这位叶所长去救的他。
所以,记忆犹新。
现在,马彪也是东湖度假区管委会其中的一员了,虽然是合同工,但作为陈远的贴身司机加保镖,对利县官场的动态,还是非常熟悉的。
叶欢童现在已经是东湖镇派出所的所长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疑惑,既然叶欢童跟老大陈远认识,为何老大还会被关在这儿?
他正想发问,哪知叶欢童只跟他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快步走到了大通铺旁,拽了拽陈远的衣服,“喂,陈远!!!起来啦,快跟我离开这儿!”
陈远没睡,只是在闭目养神,听有个女人的声音在叫自己,不禁睁开眼睛,发现眼前是一张熟悉的脸,便笑呵呵的从通铺上坐了起来。
“欢童,你怎么来了?下午在派出所怎么没看到你人?”
“你还好意思说呢,来东湖镇上,也不知提前说一声,你看看被关在这里,得吃多大的苦!”叶欢童一脸无语的,随后解释了自己下午是去市里参加追悼会去了,直到深夜十一点多才回到镇里的宿舍。
“走吧,别墨迹了,这里的环境太恶劣了!”
她话刚落,就感觉腿上被什么东西给扎了一下,急忙伸手去拍。
啪!
赫然,一只硕大的蚊子出现在手掌心!!
刚才被咬的地方,立刻传来一阵瘙痒,惹的叶欢童频频皱眉。
这留置室哪里还是人能待的地方?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陈远居然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还想继续躺下去。
“哎哎,你怎么不走啊,你想干嘛!”
叶欢童急忙又拽了拽陈远的胳膊。
“欢童,今个我还真就不走了!你放心,我不是针对你,而是针对把我关进来的人!!!呵呵,想请我出去,没那么容易!!”
话罢,陈远直接又躺到了通铺上。
叶欢童一阵头大,陈远什么性格,她清楚的很,认起死理来,就是一根筋!
但这里蚊子又多,又闷热,别说待了,站都站不住!!
“老郑!!”
“叶所长,您叫我?”老郑见叶欢童在留置室里大声叫自己,语气中似乎带着愤怒,于是屁颠屁颠的走了进来。
“赶紧给我去弄两个立式的大风扇,再弄一些杀蚊喷雾、蚊香之类的,你说说陈局在里面待了这么久,得遭多大的罪!!!”
“是!是!”
老郑前脚刚走,金开山就到了。
他虽然不认识马彪与老叶,但是隐隐感觉应该是陈远的手下。
见叶欢童此刻站在里面,面红耳赤,双手叉腰,不由的压低了声音,目光则聚焦在陈远身上,“叶所长,陈局他……没事吧?”
“没什么事,不过,他暂时还不想离开这儿……反正我劝了,没用,你自己来吧!”叶欢童冷哼一声,直接坐到了马彪身旁的长凳上,双手则不停地在双腿上拍着前来吸血的蚊子。
既然陈远不准备出去了,那她叶欢童这个老同学,就舍命陪君子了!
不过热可以忍,就是蚊子咬人不能忍。
金开山听到叶欢童这番话,脸色非常难看,现在也顾不得留置室里面的极端环境,直接走到陈远身旁。
“陈局……陈局,我是东湖镇派出所的副所长金开山,白天下午那会儿,真是个天大的误会,你看看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嘛!陈局,你也是的,居然一直没亮出自己的身份,否则,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呐!”
陈远听到这话,猛地一睁眼,再度从通铺上站了起来,冷笑道,“是吗?难道我没有文旅局副局长的身份,你们就可以把我关进来??金所长,你胆子可真大啊!!”
金开山赶紧道歉,“是,是,是我的错,陈局,您还是先出来吧,这里面真的不能待人,出去后,有话好说!!”
陈远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金开山,约莫十几秒,才从嘴里挤出一个字:“不!”
金开山那渴望的眼神,听到这话,唰的一下,瞬间变成了绝望。
他深吸了口气,诚恳的道,“陈局,您到底想我怎么样,才能离开留置室?”
陈远呵呵一笑,“你不是说要把我关到明天下午嘛,必须关足二十四个小时,现在还早呢,我干嘛急着走!”
金开山心里盘算着,当官的要么贪,要么色。
这陈远迟迟不走,刁难自己,不就是没拿到好处么?
想到这里,他清了清嗓子。
“那个陈局,您说吧,送您多少钱,您才肯定离开?”
陈远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这金开山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人了?
嗯?
真当自己是敲诈勒索的贪官?
“金开山,你太看扁我了,我进入官场这么久,从来没拿过别人一毛钱!!!当然,更不会在你这里拿钱!!”
陈远义正言辞的说道。
正好,老郑带了两个辅警走了进来。
他自己手里拿了个塑料袋子,里面装的是杀蚊喷雾,还有一盒蚊香,另外两个则是一人抱着一个立式大风扇。
没一会儿,闷热的留置室,就起了风。
虽然是热风,总比没有的好。
老郑殷勤的拿着杀虫喷雾在四周喷着,蚊香同时也被点燃。
留置室里,渐渐的也能下脚了。
直到此刻,屏住呼吸的叶欢童才松了口气。
这时,门口闯进另外一道身影,正是东湖镇民政所的所长刘茂源。
他看屋子里这么多人,愣了一下。
“开山,这里怎么……”
金开山站在通铺旁,正进退两难了,见刘茂源来了,顿时喜出望外,“茂源,快,帮我劝劝陈局吧,因为咱们在白天下午跟他有点误会,他……居然不想走了,说要等到明天下午,满二十四个小时,才肯离开!”
刘茂源知道陈远这是生气了,赶紧走到通铺前道歉,“陈局,白天是我跟老金不懂事,没认出来您,导致您大晚上的在这留置室内吃苦受罪了,念在不知者不怪的份上,您就高抬贵手,离开这儿吧!”
然而,陈远却摆了摆手,脸上出现一股蔑视的神情:“就这?”
刘茂源知道陈远还是不满意,便一咬牙,“陈局,算我老刘求你了,你只要离开这儿,怎么聊都行!”
陈远顿时哈哈大笑,“求我?求也要排队!!”
“此话怎讲?”一旁的金开山不明所以。
陈远继续道,“今夜就你们两个人来求我,还不够!我要东湖镇的书记周天宝、镇长王国政一起来这儿请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