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得胜被陈远说的有点不舒服,但碍于赵贵港在,又不好发作,只能强忍着心中怒意。
“小陈,你这篇调研稿,如果不是今早直接递到贵港书记这里,按照正常流程,在我那里就得打回去。我看你还是拿回去好好修改修改。以后这递材料的程序,还是得按照规矩来……”
陈远算是看出来,这个金得胜辩不过自己,就开始在程序上找自己麻烦了。
可单单对大仓港那点巴掌大的裸露地面死咬着不放,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陈远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将目光看向赵贵港。
“这样吧,陈远,你在电脑里应该有原稿吧?”沉默许久的赵贵港终于开口了。
“有的,贵港书记。”
“这篇稿子你回去再改一版,改好了,然后送到金秘书长那里,送到我这里的稿子就放这儿。如果没有别的事,你们就先回去吧。”赵贵港没有指责陈远,而是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让他再改一版。
听到这话,金得胜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陈远就不一样了,觉得很沮丧。
看来自己是猜错了赵贵港的心思。
“贵港书记…真的要改吗?”
赵贵港径直起身,拿起稿子直接走向办公桌,“当然了,好了,陈远啊,你贵为市委办的副主任,还是要听一听秘书长的意见!”
…
陈远与金得胜一前一后离开赵贵港办公室。
“小陈啊,你先别急着走,跟我来趟办公室,我有话要跟你讲。”金得胜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好。”陈远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金得贵,内心忐忑不已,他知道金得胜找自己多半是因为调研稿的事。
这会儿,正是市委办市政府最忙碌的时候,二人从走廊、电梯里经过,时不时的有人主动来打招呼。
陈远与金得胜之间,倒是没什么交流。
就这样,等二人进了市委秘书长办公室。
金得胜才对陈远道:“小陈啊,坐吧。”,然后转身去倒了杯热茶递到了陈远面前,又把窗户打开,这才回到座位上。
“小陈啊,别紧张,工作归工作,我是对事不对人……”
这话倒是让陈远听的云里雾里的,难道说金得胜叫自己来,并非是为了稿子的事?
“哦,我没往心里去,秘书长,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嘛,理解。”陈远立刻客气的回道。
“理解就行,我问你点私人事情哦,你结婚了没?”金得胜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悠悠的说道。
陈远又是一惊,已经完全弄不清楚金得胜到底在干嘛,怎么突然又问起自己的婚事来了。
“额,我目前单身,前面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陈远如实说道。
金得胜听完,也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不出来,你都已经有过一次婚姻了啊,不过你也不必担心,吴州的公务员是非常吃香的,何况你这么年轻就成了副处级的干部,你要不要找对象?我可以托人帮你介绍。”
陈远愣了一下,“谢谢秘书长,我暂时还不想找,其实我离婚也没多久,想一个人过些平静的日子,等后面觉得孤单了,我再自己找吧。”
“行。”金得胜点了点头,“那个小陈啊,这个以后送到贵港书记那里的所有材料,必须要经过我手,知不知道?这次我就当你初来乍到,还不熟悉规矩,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呵呵,老东西,敲了半天的边鼓,现在终于是穷图匕现了。
陈远心中不免一阵冷笑,不过他觉得官大一级压死人,没必要撕破脸,这日子还长着呢,暂时嘴上服软,又不掉一块肉。
“好的,秘书长,我记住了。”
……
回到办公室里,陈远瘫在椅子上,再也没了睡意,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调研稿文件,他愁眉不展。
改的确可以改,但是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要违背自己的良心,陈远是真的有点做不到。
就在这时,他的电话再度响了起来,一看是盛宇,便接通了。
“喂,盛宇,找我有什么事吗?”
“哦,贵港书记让我告诉你一声,你之前送到他那边的稿子,他让我跟你要一下电子档,现在就发到市日报社去,让他们明天出版。”盛宇声音不大,但似乎有点兴奋。
什么?
直接出版?
难道不要改了吗?
陈远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好奇的询问道。
“嘘,你先别激动,贵港书记说了,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希望你能保密。日报社那边也被要求在明天出版前,必须保密这件事!”盛宇再次提醒道。
“好,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把电子档发给你。”
陈远顿时激动不已,几乎是同时,拍了下后脑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他现在算是明白过来了,原来自己猜测的赵贵港意图并没有错。
可能是刚才在赵贵港那里,有金得胜在,赵贵港不方便表态。
毕竟金得胜是市委秘书长,如果赵贵港选择放过陆展,势必会打金得胜的脸。
而金又是书记的大管家,这样闹出矛盾来,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赵贵港是市委书记,还是省委常委,做任何事之前,都得顾全大局,把一碗水端平,这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做的确实绝!
等陈远将电子档发过去后,盛宇又发了个几个文档过来,说是明天常委会的一些材料,需要陈远去准备,因为综合一科的其他人都在做别的事。
陈远自然也应下了,他好奇的打开明天的上会议题,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最后一个议题,居然是批评陆展的,而且原因恰恰就是大仓港的环境问题。
陈远立刻将这件事发给了盛宇,询问是真的假的,盛宇就说,这条上会议题是金得胜自己后加的,贵港书记那边也同意了。
陈远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怪不得金得胜逮住陆展不放,甚至还以此为借口将陈远写的调研稿给打回,原来金得胜这个家伙早就筹划好了,要在市委常委会上对陆展发难。
不过贵港书记既然支持陆展,为何又要同意这条议题上会?
陈远琢磨了一会儿,还是没想透,但是贵港书记支持陆展是既定事实,不可能在常委会上妥协!
“赵贵港允许我写的那版调研稿发到吴州日报社,就是支持陆展最有力的证据,呵呵,想必明天的常委会,有好戏看了。可惜,我不是秘书长,也不是副秘书长,更不是赵贵港的贴身大秘,恐怕无缘出席常委会,亲眼目睹这场争端了……”
……
如今,陈远已经摸清楚赵贵港的真实意图,那份调研稿也没必要修改了,如果金得胜问起来,自己就说还在修改中,等吴州日报刊登出来,想必金得胜自己也应该知道赵贵港是什么选择。
于是,陈远便按照盛宇发来的文档,准备着常委会的材料,弄好后,便呼呼大睡,连午饭都没去吃,直到下午,唐婉跑来拿了一沓材料递到陈远的桌子上。
“喂,帮我看看这些改的怎么样?这可都是按照你昨天跟我说的那些点,重新修改的。”
陈远接过一看,的确比之前好多了。
“可以了,这些材料,我来签字。”说着,陈远在每一份材料的最下方,用签字笔签了名字。
唐婉当即大喜,“谢谢你啊,陈主任,要不改天我请你吃饭?”
“不必了,今天都周三了,你上次不是说周末综合一科的同事们邀请我吃饭?到时候,那就一起呗,何必要单独请我。”陈远咧嘴轻笑道。
“行啊,到时候我可得敬你三杯。”唐婉满意的又看了眼材料,随即离开了办公室。
……
到了傍晚,市委市政府楼下。
陈远见到了白玉,二人再度一起坐车离开,然后朝一处私房庄园而去。
陆展早已在庄园某个包厢里,等待着陈远与白玉,直到此刻,他还不知道明天的常委会上,会将大仓港口的环保问题作为议题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