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砧”星域,联邦第七舰队残部,“坚盾号”重型巡洋舰舰桥。
马尔斯·克罗宁少将,一位以作风强硬、资历深厚着称的老派军人,此刻正像一头被困在铁笼中的雄狮,在布满裂纹的主屏幕前焦躁地踱步。他身上的将军制服沾满了灰尘与汗渍,左臂临时包扎的绷带渗着暗红的血迹。屏幕上,代表着虫族舰群的红点依旧如同沸腾的岩浆,不断冲击着摇摇欲坠的蓝色防线——那是由他麾下残存的不到三十艘战舰,依托着几块巨大的星体残骸,构筑的最后壁垒。
通讯频道里充斥着杂乱的求救声、武器官的怒吼以及舰体被击中时沉闷的巨响。每一秒,都可能有光点永远熄灭。
“将军!左翼‘勇敢者号’护盾过载!它……它被突破了!”
“右舷导弹舱殉爆!火势无法控制!”
“能量储备低于百分之十五!我们撑不了太久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铁锈,侵蚀着舰桥内每一个人的心脏。马尔斯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坚硬的合金面板留下一个清晰的凹痕。他不怕死,但他无法接受自己麾下的儿郎,连同身后星域的数千万平民,就这样被一群毫无理智可言的怪物吞噬。
就在这时,通讯官猛地抬起头,声音因难以置信而变形:“将军!收到来自后方……【青云境】舰队的识别信号!他们声称……是援军!”
【青云境】?那个最近在高层圈子里传得神乎其神的研究院?那个据说掌握着古怪技术、甚至让科学院那帮眼高于顶的老家伙都吃了瘪的地方?马尔斯眉头紧锁,第一反应是荒谬。一群搞研究的书生,能顶什么用?怕是连战场上的血腥味都闻不得!
“确认信号来源!别是虫族的诡计!”他厉声喝道,语气中充满了不信任。
然而,没等通讯官进一步确认,传感器官惊恐的叫声响起:“将军!超空间波动!在我们侧翼!规模……不大,只有十几艘小型舰和一艘改装母舰!”
马尔斯猛地转头看向侧翼观测屏。只见虚空中涟漪荡漾,一支造型奇特、通体流淌着幽暗星辉的小型舰队跃迁而出。为首的母舰线条冷峻,与他见过的任何联邦舰船都截然不同,而那些小型突击舰,更是小巧得不像主力战舰。
“胡闹!”马尔斯几乎要骂出声来,“就凭这几条小舢板?他们是来送死的吗?!”
他甚至懒得与之建立正式通讯,只是冷眼旁观,准备看着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学者”如何在虫潮面前瞬间化为飞灰。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事后如何向军部参一本,指责【青云境】在这种关键时刻派来无用的部队,干扰战场,浪费资源。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颠覆了他数十年军旅生涯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
那支小型舰队,没有结阵,没有慌乱,而是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充满韵律感的方式散开、组合。三艘一组,构成了散发着柔和星辉的光轮。
然后,虫族的攻击到了。
酸液、骨刺、孢子云……马尔斯亲眼看着足以重创他麾下巡洋舰的饱和打击,落在那看似薄弱的光轮上,然后……如同泥牛入海,被轻易偏转、中和、湮灭!没有剧烈的能量碰撞,没有护盾濒临破碎的闪烁,平静得令人窒息!
“不可能!”马尔斯失声低吼,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屏幕上,“那是什么护盾技术?!”
紧接着,更让他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小型突击舰,射出了密集如雨的纤细能量矢。这些能量矢仿佛拥有生命,自动寻踪,精准地钻入虫族战舰的关节、能量核心等最脆弱的部位!一艘艘狰狞的虫族战舰,如同被点了死穴,接连无声爆裂!
高效,精准,冷酷。
这根本不是他熟悉的战争模式!没有主炮的对轰,没有导弹的齐射,没有舰载机的缠斗……这更像是一场……手术?或者说是,收割?
他眼睁睁看着那四支小编队,如同四把无形的死神镰刀,在庞大的虫潮中优雅而致命地挥舞。虫族那令人绝望的数量优势,在这诡异的战法面前,竟然显得如此笨拙和无力。它们的集群冲击被轻易瓦解,它们的反击如同撞上铜墙铁壁。
“将军……他们的战损……几乎是零!”战术官的声音带着颤抖,报出了一个让整个舰桥陷入死寂的数字。
零战损?在如此规模的虫潮中?马尔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他引以为傲的舰队,他信奉的钢铁洪流与火力至上原则,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看到一艘“巡天”舰被虫族特殊单位喷射的、足以腐蚀空间结构的粘液团包围,就在他以为那艘小艇必死无疑时,其所在的光轮只是微微一旋,那片区域的空间仿佛被折叠了一下,粘液团诡异地从战舰另一侧滑了出去,反而将附近的几只虫族单位融化了。
空间技术?!他们竟然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操控空间?!
马尔斯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之前所有的怀疑、不屑、甚至暗中准备告状的心思,此刻都化为了巨大的荒谬感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这根本不是同一个层次的力量。他们掌握的,是另一种层面的“真理”。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被强行切入,一个冷静而清晰的年轻女声响起,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马尔斯将军,我是【青云境】总指挥官云薇。贵部可暂时后撤至‘伽马’残骸区进行休整与补给,此处战区由我部接管。”
没有请示,没有商量,只有平静的告知。
若是平时,有人敢以这种口气对他这位舰队司令说话,马尔斯早就暴跳如雷。但此刻,他看着屏幕上那依旧在高效绞杀虫族的“青云”舰队,看着自己麾下伤痕累累、几乎失去战斗力的战舰,所有的不满和骄傲,都被眼前铁一般的事实碾得粉碎。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地对着通讯器回应,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恭敬:
“明白……感谢贵部支援。‘坚盾号’及所属舰队,即刻执行转移命令。”
放下通讯器,马尔斯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指挥椅上。他望着主屏幕上那支如同星辰般闪耀、以绝对优势主宰着战场的陌生舰队,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面对未知强大力量时,本能产生的敬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联邦的军事格局,乃至战争的形态,都将被彻底改写。而他,以及他所代表的旧时代军方势力,必须重新审视自己的位置,以及……该如何与这股突然崛起的、名为“青云”的力量相处。
用实力赢得尊重。云薇和她的战团,甚至无需多言,仅仅是一次干脆利落的战场表演,便让最顽固的军方将领,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