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殿那扇闭合的星辰巨门,如同一道分水岭,将宗主云薇闭关前那山雨欲来的紧绷与闭关后宗门内部的日常运转悄然隔开。权力的缰绳,平稳地移交到了以墨渊为首的五大殿主手中,这套被外界隐约称为“星辰内阁”的机制,开始悄然发力。
每日辰时,传功殿那间并不奢华、却处处透着玄奥星纹的偏厅内,五张座椅依照星位摆放,墨渊、铁棠、苏芷、凌昊、风行云准时落座。没有繁文缛节,会议直接开始。
墨渊作为理论上的主持者,通常会先通报过去十二个时辰内,由各处星力感应节点汇总而来的青云境整体能量波动、周天星图运转稳定性等核心数据,确保宗门根基无恙。随后,各殿依次汇报。
“炼器殿,三号地火室因超负荷运转,核心符文磨损,已按预案启用备用序列,修复需三个时辰,不影响‘星槎’舰队常规维护进度。”
“丹殿,新一批‘聚星丹’已入库,药性检测达标。百草园三区出现小规模‘蚀星虫’害,已施放‘星光驱虫散’,情况受控。”
“刑律殿,昨日处置内门弟子私斗三起,皆依法典处以禁闭及贡献点扣除。外围巡逻队于青龙星域边缘驱离不明身份侦察舰一艘,未发生交火。”
“外务殿,收到晶耀同盟关于‘能量聚焦水晶’初步研究资料的共享请求,已按宗主闭关前指示,以‘技术交换’原则回复。泰坦巨人方面对联合开发‘星辰重甲’项目兴趣浓厚,有待后续磋商。”
事务繁杂,却有条不紊。各殿在自己职权范围内拥有充分的自主权,遇到需要协调或难以决断之事,则当场提出,五殿共商。铁棠的急躁有时会与凌昊的刻板产生碰撞,苏芷的温和则常在中间调和,风行云总能从外交角度提供不同视角,而墨渊则把握着大局与底线。
这一日,会议进行到一半,风行云长老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玉简:“有个小麻烦。‘碎星商会’那边,扣下了我们预订的一批‘虚空尘’,理由是货源紧张,要求加价三成。”
碎星商会是游离于联邦官方体系之外、势力盘根错节的大型灰色商会,与许多宗门都有交易往来,作风向来强势。
“加价三成?他们怎么不去抢!”铁棠一听就炸了毛,蒲扇大的手掌拍在星纹木桌上,发出闷响,“那批‘虚空尘’是维护‘九霄引雷阵’边缘稳定性的关键辅材!眼看天时将近,他们这是趁火打劫!”
凌昊眼神冰冷:“可需刑律殿出手?以妨碍宗门要务为由……”
“不可。”墨渊抬手制止,“碎星商会背景复杂,强行施压,恐生更大变故,且容易落人口实。”他看向风行云,“风长老,你意下如何?”
风行云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沉吟道:“硬来确实不妥。据我所知,碎星商会近期与‘暗影星域’的几个土着部落有些摩擦,急需一批能隐匿能量波动的‘暗影纱’。此物我宗库房恰有少量存货,乃上次探索遗迹所得,于我宗目前用途不大。”
苏芷眼睛微亮:“风长老的意思是……以物易物?”
“正是。”风行云点头,“我们可以提出,用部分‘暗影纱’置换那批‘虚空尘’,甚至可以在比例上稍作让步,显示出我们的诚意,也给他们一个台阶下。既解决了材料问题,又避免了直接冲突,还能借此与碎星商会建立更灵活的交易渠道。”
墨渊思索片刻,颔首道:“此议甚妥。既解决了眼前之需,亦符合宗门长远利益。风长老,此事便由你全权负责交涉。”
“领命。”风行云微微一笑,成竹在胸。
就在内阁处理外部麻烦的同时,宗门内部也并非全无波澜。
这一日,负责藏星阁日常巡视的执事上报,阁内一层区域,近几日夜晚时有极其微弱的、非星辰属性的灵气波动,转瞬即逝,难以捕捉源头。因其过于微弱,并未触发防护警报,但值守弟子觉得有些异常。
此事本不大,按流程报至刑律殿备案即可。但恰逢南宫烈在刑律殿轮值,他听闻此事,想起那日在测灵星碑前,石牧那平庸资质却占据藏星阁清闲岗位的“不公”,心中一股无名火起,当即带了几名手下,直奔藏星阁。
“石牧!”南宫烈踏入一层,声音带着雷灵体特有的威压,在安静的书架间回荡,“近夜晚此处的异常灵气波动,你可有察觉?是否与你有关?”
石牧正在角落整理玉简,闻声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到近乎木讷的表情,他躬身行礼:“南宫师兄。弟子并未察觉异常,一直在整理典籍。”
“哼,未曾察觉?”南宫烈逼近几步,目光如电,扫视着石牧周身,“你区区二尺灵根,何德何能居于此地?我看那异常,八成是你修炼了什么邪门歪道,或是身怀不轨之物!”
他身后的刑律殿弟子也面色肃然,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石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重复道:“弟子确实不知。”
就在南宫烈欲要进一步发作,甚至想强行搜查之时,一个清冷的声音自楼梯口传来:
“南宫师兄,好大的威风。”
众人回头,只见慕容雪不知何时站在哪里,她手中拿着一枚刚刚从二楼借阅的阵法玉简,神色平静。
“藏星阁乃宗门重地,一切事务自有章程。无确凿证据,仅凭猜测便要搜查同门,刑律殿何时有了这般规矩?”慕容雪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若觉异常,当上报执事,由执事依规调查。南宫师兄如此行事,是将凌昊长老制定的法典置于何地?”
南宫烈脸色一僵,他虽傲气,却并非完全不讲道理,更深知凌昊长老对法典的重视。被慕容雪当众以法典质问,他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藏星阁值守执事匆匆赶来,了解情况后,先向南宫烈和慕容雪行礼,然后正色道:“南宫师兄,此处异常波动,属下已记录并上报,刑律殿自有流程处理。还请师兄莫要干扰阁内秩序。”
南宫烈冷哼一声,狠狠瞪了依旧低着头的石牧一眼,拂袖而去。一场小小的风波,消弭于无形。
这一切,自然都被每日汇总的情报,呈送至五殿联席会议的案头。
墨渊看完关于碎星商会交涉进展(风行云已成功换得虚空尘)和藏星阁风波的报告,将其放下,环视四人,缓缓道:“外务处置得当,内部小衅亦能按规平息。可见,宗主立下的制度,已然生根。”
铁棠咧了咧嘴:“这帮小崽子,就是欠敲打!不过慕容那丫头,倒是明事理。”
苏芷微笑颔首:“制度能自行运转,化解纷争,方是长久之道。”
凌昊面无表情:“南宫烈,禁足三日,抄录《刑律殿细则》十遍。”
风行云摇着扇子:“看来,我等只需按部就班,这宗门,乱不了。”
内阁的运作,如同精密阵法的齿轮,高效而稳定地啮合着。它证明了即便失去最强的个体威能,一个建立在完善制度上的组织,依然能够稳健前行。外部的压力被巧妙化解,内部的小摩擦被规则抚平。
然而,无论是风行云与碎星商会暗藏机锋的交涉,还是藏星阁那转瞬即逝的异常波动,亦或是石牧那过于平静的反应,都像是平静湖面下悄然游过的暗影,提醒着五位殿主,真正的风暴,或许还在酝酿之中。
他们能维持这暴风雨前的宁静,直至宗主出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