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幡的炼制如火如荼,然而,将这些凝聚了万族心血的核心节点,精准布设到预定坐标,并完成与整个大阵骨架的连接,其过程的凶险与艰难,远超任何一场正面战争。深空,这片看似虚无的广袤领域,在“补天”计划的推进下,露出了它狰狞的一面。
危险一:狂暴的空间乱流。
大阵的布设,本身就在剧烈地改变着局部宇宙的法则环境,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能量洪流的奔涌、空间结构的微调、乃至无数星辰幡自身散发的法则波动,相互交织、碰撞,在广袤的星空间催生出无数难以预测的、狂暴的“空间乱流”。
第七施工扇区,“织网者”工程舰队正在布设一面关键的次级阵眼星辰幡。巨大的幡面在机械臂的操控下,缓缓移向预定坐标。突然,舰队侧方的空间如同被无形之手揉皱的纸张,骤然扭曲、折叠!一股无形的巨力席卷而来,两艘负责牵引的辅助工程船瞬间被扭曲的空间拧成了麻花,护盾如同纸糊般破碎,船体在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中化为宇宙尘埃。
“稳住!启动空间稳定器!最大功率!”舰队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吼道。
临时架设的空间稳定器发出过载的悲鸣,勉强在乱流中撑开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但布设工作被迫中断,工程舰队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在狂乱的空间褶皱中艰难维持着平衡,稍有不慎,便是船毁人亡的下场。这样的空间乱流几乎无处不在,且毫无规律可言,极大地拖延了布设进度,更吞噬了无数英勇的工程人员。
危险二:诡异的虚空衍生物。
更令人心悸的,是随着大阵能量场的逐渐增强,似乎“惊动”了某些潜藏在深空、或是由虚无本身“滋生”出的诡异存在。
在靠近原“寂静星域”边缘的第十二施工扇区,一支由岩核族重型工程舰和晶簇族护卫舰组成的联合编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袭击。
袭击者并非战舰,而是一种……难以名状的“东西”。它们如同扭曲的影子,没有固定的形态,在光学传感器上若隐若现,却能清晰地干扰能量探测和精神感知。它们直接从空间乱流或能量湍流中“跃迁”而出,无视常规的护盾和物理装甲,如同无形的幽灵,直接穿透舰体!
被它们接触到的区域,金属会迅速失去光泽,变得脆弱如同风化的岩石;能量管线会莫名过载、短路;更可怕的是,舰船内部的船员,会突然陷入疯狂,或是变得如同提线木偶,攻击身边的同伴,或是直接生命力枯竭,化为干尸。晶簇族的逻辑网络在遭遇这些衍生物时,也会出现大面积的逻辑错误和数据污染。
“是虚空衍生物!它们在被大阵排斥!它们在反击!”晶簇族护卫舰的指挥官发出急促的警报。
岩核族的工程舰试图用强大的物质操控能力将其禁锢,却发现这些衍生物仿佛没有实体,物理攻击几乎无效。晶簇族的能量武器能对其造成一定伤害,但它们数量众多,且似乎能吸收逸散的能量进行分裂再生!
一场混乱而惨烈的战斗在施工空域爆发。岩核族工程师们不得不放下工具,操控着工程舰上临时加装的武器平台,以最原始的能量冲击和引力震荡进行抵抗。晶簇族护卫舰则如同陷入泥潭的精密仪器,逻辑系统不断被干扰,攻击效率大打折扣。
最终,虽然凭借顽强的抵抗和后续赶来的支援舰队,击退了这批诡异的衍生物,但联合编队付出了三艘工程舰被彻底“侵蚀”报废、数百名岩核族工程师和晶簇族节点单元失联(或疯狂、或湮灭)的惨重代价,布设工作再次严重受阻。
危险三:难以承受的法则负荷。
即便是成功布设的星辰幡,其激活和连接过程也充满了危险。每一面星辰幡被“点亮”,与整个大阵网络进行初步连接的瞬间,都会对布设区域的现实结构产生一次强烈的冲击。
在青霖星域的一个生命星球旁,苏婉亲自督战一面核心星辰幡的激活。当幡面符文亮起,与遥远阵眼产生共鸣的刹那,星球的大气层骤然出现了瑰丽却致命的极光,全球范围内的电子设备瞬间失灵,地壳活动变得异常活跃,仿佛整个星球都在因这外来的法则力量而“颤抖”。苏婉不得不调动麾下所有医疗和生态单位,全力稳定星球环境,安抚恐慌的民众,才避免了更大的灾难。
而在一些环境本就恶劣的星域,这种法则负荷更是直接而致命。一支人类工程队在某个中子星附近布设幡杆时,因连接瞬间产生的引力涟漪与中子星本身的强大引力场发生干涉,导致整支工程队连同刚刚布设的星辰幡,一同被撕碎、吞噬,连求救信号都未能发出。
牺牲,无处不在。
运输舰队在穿越因大阵建设而变得不稳定的航路时,时常遭遇莫名的空间塌陷,整船物资与人员瞬间消失;
工程师们在虚空进行高精度作业时,被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切成两半;
后勤保障基地因能量反馈过载而发生剧烈爆炸……
每一天,都有无数的名字从“补天”计划的人员名单上被划去,化作冰冷的数据,沉入星海。
洛风在总指挥部,看着星图上那依旧在不断扩大的、代表“施工受阻”或“遭遇袭击”的黄色和红色区域,以及旁边那触目惊心的伤亡统计,心情沉重如山。他亲自签发了一封封阵亡通知书,慰问着一个个失去亲人的家庭。
苏婉的医疗舰队疲于奔命,不仅要救治伤员,更要处理那些被虚空衍生物污染或精神侵蚀的受害者,其惨状令见惯了生死的她也为之动容。
布阵的艰难,远超想象。每一点进展,都浸透了汗水、鲜血与生命。星火同盟,正在以最惨烈的方式,为生存的权利,支付着昂贵的代价。而那遥远的虚无,依旧在不紧不慢地扩张,仿佛在嘲笑着他们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