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坡药园的夜,格外安静。
赵无极掩好土房的门,塞紧窗缝,确定四下无人,才重新取出床底那册受潮的薄册子,借着油灯豆大的火光,一页一页,慢慢研读。
这一读,便是连着几个夜晚。
《敛息术》是残缺的。前半篇引气、收息的口诀尚算完整,赵无极以慧眼顺着那道残存的灵力印记,把每一段气机走向都默记在心,反复推敲。可到了后半篇,纸页受潮破损得厉害,字迹模糊,灵力印记也断断续续,拼不出完整的法门。他试过用慧眼再探,可那道印记本就不全,纵使他有通天眼力,也补不出原本佚失的内容。
他只好先从那残缺的前半篇入手,自行揣摩,自行试炼。
第一夜,他按口诀,先引一丝灵气沉入丹田,试图依照那道气机走向,将周身的气息缓缓收拢。可初次试炼,不得其法,气息收是收了一点,却极不稳定,稍一放松,又散回原状。反复几次,反倒把自己累出一身细汗。
赵无极没有急躁。他知道,新得一门残缺功法,初练生涩是常事。他不求一蹴而就,只求一步步摸清这门敛息术的门道,把它练到能用的地步。
第二夜,他换了法子。不再急着把气息一鼓作气地收拢,而是先将丹田灵气稳稳当当地归置好,再循着那道气机,一丝一缕地,将外泄的气息向内压。每压下一分,便以《青木长生功》的吐纳稳住,让那股压下的气息,在经脉里盘桓定住,不再逸散。
这一次,他隐约摸到了些门道。
气息不再像头一夜那样一收就散,而是能压住一阵,维持片刻。只是持续不久,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便又渐渐松脱,需得重新收拢。
赵无极心里记下这个变化,没有急于求成,又连着几日,夜夜反复练习。
日间,他照旧在西坡药园打理田垄,人前老实木讷,看不出半分异常。夜里回到土房,他便盘膝而坐,一遍遍地试练《敛息术》,将炼气一层那点微弱的气息,反复地压下、稳住、再压下。
这样过了七八日。
这一夜,赵无极照例运转完《青木长生功》,正要收功入睡,忽然心中一动,想试试自己这几日苦练的成果。
他没有收功,反而屏息凝神,依照那道早已烂熟于心的气机走向,缓缓将丹田内那团炼气一层的灵气,一丝一缕地收拢、压下、收敛入体。周身的灵气波动,随着他的动作,一点一点地,向内坍缩、沉寂下来。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赵无极只觉得,自己周身的气息,已经压到了一个极低的境地。那股原本属于炼气修士的、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此刻竟微乎其微,几乎感受不到,仿佛一个没有修行的寻常凡人。
赵无极心头微动,却没有急着睁眼,又维持了片刻,确认气息稳固,才缓缓收功。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周身。灯光下,他的身形平平无奇,气息内敛,若非亲眼见他施展,谁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寻常的杂役,竟是一名炼气修士。
他将炼气气息,压到了接近凡人的境地。
赵无极心中,涌起一丝极淡的欣喜,随即又迅速压了下去。他告诫自己,这只是残篇之功,基础敛息而已。《敛息术》残缺,他只能做到压下气息、模糊修为波动,却无法做到更高明的隐匿变易。若是碰上真正的行家,神念细致地探察,或许仍能窥出端倪。他这点本事,糊弄寻常修士、杂役,乃至不太上心的眼线,绰绰有余;可若要对上墨玄那样老辣的执事,还差得远。
但至少,他比从前,又多了一分藏匿的本钱。
赵无极没有就此满足,也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这门残缺的《敛息术》,眼下只是他的第一道护身符。他还要继续练,把它练到收放自如、得心应手的地步,才能在想用的时候,不着痕迹地用出来。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意识到,这门《敛息术》,或许能在不久之后,派上大用场。宗门半年后有一场外门小比,墨玄正盘算着借那场小比试探他的底。若是他能在小比之前,将修为稳稳地推进一两层,又借着《敛息术》把气息压得极低,便能在小比之上,藏住真实的修为深浅,让墨玄试探不出他的虚实,依旧当他是个平庸的伪灵根杂役。
夜里,赵无极运转《玄黄锻身诀》淬体,又转修《青木长生功》温养灵气。他闭着眼,心里却把《敛息术》的每一个要点,连同自己这几日试练的得失,一一反复咀嚼,琢磨着如何让它更精纯、更隐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