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踏入血色光幕,赵无极便觉眼前骤然一暗,天旋地转。
那股空间之力来得毫无征兆,先是一沉,仿佛整座山岳压上了他的肩背,紧接着便化作无数道无形的绳索,缠住他的四肢百骸,将他狠狠搅入一片幽深的黑暗之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被那股扭曲的空间之力,从皮肉到筋骨,一层一层地撕扯、错位。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狠狠揉搓,又骤然松脱,来回反复,几欲生生扯散。
痛意不在皮肉,而在更深处。神魂被这股狂暴的空间之力裹着,颠来倒去,仿佛要被从肉身里生生拔出来。耳边呼啸声大作,风声里夹着细碎而尖锐的鸣响,直往识海里钻;眼前光影乱闪,红、黑、白三色交叠,连成一片辨不清轮廓的混沌。他试图睁眼,眼皮却重如灌铅;试图抓住什么,指尖触到的只有空无一物的乱流。整个人就像被抛进了某种狂暴的漩 涡,连念头都被搅得支离破碎。
这种被强行传送的感觉,持续了不知多久。
等到那股眩晕与撕扯之力,终于渐渐消退时,赵无极才感觉双脚踏上了实地。脚底传来的,是一种粗粝硌人的触感。他猛地睁开眼,眼前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
血色荒原。
他落地的地方,是一片荒原的边缘。脚下是暗红色的岩土,干裂、坚硬,遍布着细碎的裂隙,最大的几道裂缝深不见底,缝里泛着暗沉的潮气。土地贫瘠得近乎刻薄,草木稀疏,偶有几株枯槁的植物,茎干扭曲如佝偻的手指,透着暗沉的血色,在风中微微摇曳,发出细若游丝的窸窣之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驳杂的、带着血腥气的灵气,沉甸甸地压在人身上,吸上一口,喉间便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天光也是异 样的,头顶不见日月,只有一层低垂的、暗红色的雾霭,将光线滤得昏沉而浑浊,落在岩土上,映出一片化不开的暗红。这荒原似乎没有昼夜之分,只有永远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昏暮。
远方,隐约传来低沉的妖兽嘶吼,透着一股凶煞的意味,让人不寒而栗。那声音时远时近,忽而低沉如滚雷,忽而尖利如裂帛,听得人头皮发麻。
赵无极没有立刻动手,他蹲下身,借着脚下凸起的一块暗红岩石,勉强遮掩住身形,第一时间催动《敛息术》,将气息压到极低。
这门功法,讲究的是内敛而外静。他先屏住口鼻,将呼吸换成绵长的内息,再一点一点,将周身游走的灵机往丹田里收拢,收得匀、收得稳,不容有半分外泄。稍有急迫,灵机便会乱窜,反而暴露行踪。赵无极咬着牙,把心头的惊悸一并压下去,等一身气息敛得如一块寻常血肉砖石,才缓缓停手。
他方才被随机传送到这片荒原边缘,四周的一切,都是未知的。他既不知道这片荒原上,散布着多少杀机,也不知道李长老派来的那三名追兵,此刻被传送到了何处。随机传送,从来是各归各处,谁也说不准旁人落在了何方。那三人若也在这荒原之上,兴许远在数十里之外,兴许就在某一处丘陵的背后,只等他气息一露,便要循迹而来。贸然行动,只会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赵无极屏息凝神,在岩石后伏了片刻,确认四周没有异常的动静,才缓缓催动《寻宝诀》,灵目之力,悄然向四周扩散,小范围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这寻宝诀运转起来,极耗神魂。他先分出一缕灵目之力,贴着地面浅浅扫过,再一丈一丈地往外推,推得极慢,生怕惊动了什么。灵目的微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他仔细扫过周周数十丈的范围——暗红的岩土、稀疏的枯草、几块嶙峋的乱石,都没有藏着什么修士的灵力波动,也没有藏着妖兽的气息。有几处岩缝深处,隐约残留着极淡的灵机余韵,却已辨不出是人是兽,想必是早先留下的痕迹。
附近无人。
赵无极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他缓缓收回灵目,平复了一下神魂的消耗,只觉识海里泛起一阵轻微的虚浮之感,却没有急着起身。
他蹲在岩石后,抬眼,望向这片血色荒原。
暗红岩土,灵机驳杂,草木稀少,远处妖兽嘶吼。这片秘境,比他想象中,更加荒凉、更加凶险。没有宗门庇护,没有同伴照应,他一个炼气三层的伪灵根杂役,要在这片血色荒原上独自求生,活过三十日,还要抢到那枚归墟令,按时离开——这桩桩件件,都无异于刀尖上行走。
他并非不知自己的斤两。伪灵根,杂役出身,炼气三层的修为,搁在宗门里,连内门的门槛都够不着。此番踏入这血色秘境,旁的修士或有三五结伴,或仗着修为深厚横冲直撞,他却只有一个人,一门敛息的本事,和一双眼力尚可的灵目。三十日的时限悬在头顶,归墟令又不知散落在何处,多耽搁一日,退路便窄一分。
赵无极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目光沉凝。
他没有慌乱。他蹲在岩石后,借着《敛息术》与荒原地形的遮掩,先将自己彻底隐匿起来,确认四周安全,才开始盘算下一步。
这片血色荒原,遍地杀机。他要在其中活下去,就必须足够谨慎,足够小心,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而眼下,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先摸清这片荒原的环境,寻一处安全、隐蔽的落脚之处,再徐徐图之。
远处,又传来一声妖兽的嘶吼。赵无极蹲在岩石后,目光望向那片血色荒原的深处,神色平静,眼底却透着一股沉凝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