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岑舒言从隔壁房间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俞叙川靠在走廊墙壁上，微微垂着头。
岑舒言身上穿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大概是刚从书房出来。
他挑了挑眉，走到俞叙川面前，声音不高不低：“还没休息？”
俞叙川抬起眼看他，轻轻摇了摇头。
岑舒言偏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已经关上的房门，嘴角带着一点了然的笑意：“安安没给你惹麻烦吧？”
俞叙川垂下眼，摇头。
岑舒言知道，岑舒安那次冲出去骂人，肯定给俞叙川惹了不小的麻烦。
那群人在董事会里盘踞多年，明里暗里不知道做了多少恶心的事。
他伸手拍了拍俞叙川的肩膀，掌心落在他肩头，微微用力按了一下，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要帮忙就直说。”
......
岑舒安猛地回过神。
落地窗外的高楼在暮色里亮起了灯。
她趴在沙发上，偏着头看了一会儿，觉得看久了也就那样，和别处的夜景没什么区别。
她翻了个身，后背陷进沙发靠垫里，偏过头，就看见俞叙川靠在沙发另一头睡着了。
他侧着身，头微微偏向一侧，后脑勺抵着沙发靠背，睫毛低低地垂下来，在颧骨上投出两小片安静的扇形阴影。
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搭在岑舒安的小腿上，手指微微蜷着，指节分明。
灯光从侧面落下来，把他半边脸照得亮，半边脸藏在阴影里，轮廓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岑舒安爬起来，膝盖跪在沙发垫上，凑近了一些。
她伸手，指腹贴上他的眉心轻轻抚平。
岑舒安收回手，又凑近了一点，偏着头看他的脸。
他眼底有一层很淡的乌青。
岑舒安盯着那片乌青看了两秒，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小时候看那些言情小说，里面的霸道总裁好像都有胃病，动辄胃疼，脸色苍白，需要女主端着一碗热粥去救场。
不知道俞叙川有没有胃病。
岑舒安靠在他的肩膀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亮起来，已经快下午五点了。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
她悄悄叹了口气，把手机屏幕按灭，偏过头看了一眼睡着的俞叙川，把手机轻轻搁在茶几上，往他那边挪了挪，额头抵着他的肩窝，闭上眼睛。
算了，再陪他一下吧。
岑舒安闭着眼睛缩在俞叙川的怀里蹭了蹭他的胸口，鼻尖抵着他衬衫的布料，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俞叙川的体温透过那层薄薄的衣料渗过来，贴着她的侧脸，温热而平稳。
她整个人蜷在沙发上，膝盖几乎抵着他的腰侧，长发散了他一肩，几缕搭在他手臂上，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过了大约一个多小时。
办公室外，何垣站在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
没人应。
何垣退后一步，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然后在走廊里站定，脊背挺直，双手垂在身前。
十分钟后。
他掏出手机，翻到俞叙川的对话框，再次发了一条消息：【俞总，俞行先生到了。】
何垣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收回口袋，又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板。
他站着等了大约十几分钟，最后还是抬手握住了门把手，轻轻拧开。
门推开一条缝，办公室里的光线比走廊暗一些，暮色已经从落地窗外漫进来。
何垣的目光越过门缝，落在沙发方向。
俞叙川靠在沙发靠背上，头微微偏向一侧，闭着眼。
岑舒安缩在他怀里，侧脸贴着他的胸口，一只手搭在他手臂上，指尖松松地蜷着。
两个人靠在一起。
何垣顿了顿，在原地站了片刻，最后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他的脚步很轻，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无声。
走到沙发旁边，他俯下身，视线落在俞叙川的侧脸上，压低声音开口：“俞总，俞行先生来了。”
俞叙川没有反应。
何垣直起身，犹豫了一瞬，伸出手，掌心落在俞叙川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俞叙川的睫毛动了一下，眉心微微一蹙，然后慢慢睁开眼。
他的视线移到何垣脸上，停了一秒，接着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岑舒安。
俞叙川垂着眼，声音压得很低：“几点了？”
“六点半。”
俞叙川偏过头，看了一眼落地窗外那片灰蓝色的暮色。
他抬起手，朝何垣轻轻挥了一下。
何垣微微颔首，转身往外走。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反手把门带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俞叙川偏过头，垂眸看着靠在他肩膀上的岑舒安。
她睡得很沉，长发散了他一肩，几缕搭在他手臂上，脸颊被压出一小片浅浅的红印，嘴唇微微嘟着。
俞叙川抬起手，指腹贴上她搭在他手臂上的那几缕长发，轻轻拨到一侧。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微微侧过身，一只手从她膝弯下面穿过去，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从沙发上轻轻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很轻，在他臂弯里软绵绵地蜷着，额头抵着他的颈窝。
这一刻，二人之间似乎非常亲密无间。
俞叙川抱着她穿过办公室，走到靠墙那扇半掩的门前。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休息室。
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俞叙川走到床边，弯下腰，把她放在床上。
她的脑袋一挨到枕头，就自动翻了个身，侧过脸埋进枕面，一只手还攥着他针织衫的下摆，攥得松松的，指尖蜷着。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把自己的衣摆从她指间慢慢抽出来。
岑舒安的手指在空中虚虚地抓了一下，然后垂回床面上，指尖搭在枕边。
俞叙川扯过被子，轻轻盖上。
然后他直起身，垂眸看了她一会儿。
他转身走到外间的办公桌旁，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在便签上写了几个字。
写完之后他撕下那张便签，转身走回休息室，把纸片放在床头柜上，用那盏壁灯的底座压住一角。
然后他回到办公桌后面，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衬衫，把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系好。
最后，俞叙川走到门口，拉开门。
何垣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壁，手里拿着手机。
听见开门声，他立刻直起身，偏头看过来。
俞叙川走出来，反手把门带上。
他的神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走吧。”他开口。
何垣点了一下头，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