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两个字没有法力。但砸在鸿钧脑子里,比开天神斧还重。
大殿半空。风全停了。
鸿钧悬在那里。双手死死维持着虚握剑柄的姿势。手心空荡荡的。
那把由地水火风四本源揉碎凝成的灰色气刃,连半点灰都没剩下。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
干瘪的胸腔用力往上提。两片发紫的嘴唇张合着。吸不进半丝活气。像一条被开膛破肚扔在旱地上的鲶鱼。
他那两个血窟窿眼眶,死死对着楚御的方向。
这是他献祭了半边身子,抽干了整个紫霄宫地基换来的底牌。
足以把太易洪荒炸成一锅原始混沌。
就这么没起半点水花。被一根飘起来的黑头发挡住了。
鸿钧的十根手指开始发抖。
幅度很小,从指甲盖开始。接着蔓延到手腕,再到那两条干瘦如柴的胳膊。
他拼命想把五指攥紧。想抓住那点已经散掉的本源力量。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干枯的肉被硬生生掐破。暗金色的残血顺着指缝挤出来,滴答往下掉。
他感觉不到疼。
脑子里那根绷了几个量劫的弦,“崩”地一声断了。
断得干干净净。
什么执棋人。什么天道代言。什么超脱万物。
全成了堆在下水道里的垃圾。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从他双腿传来。
他悬在半空的膝盖骨,承受不住神魂彻底崩塌的压迫感。直接从内部粉碎了。
碎骨茬子扎穿了灰袍。
鸿钧双腿一软。
身体失去了悬空的托力。像一袋装满烂石头的麻袋,直直往下掉。
“砰。”
双膝重重砸在金漆踏板前方的玉砖上。
他跪下了。
不是被威压强行按下去的。是他那副老骨头,自己站不住了。
脊背弯得像张被踩断的烂弓。脑袋耷拉着,下巴几乎戳进锁骨里。
乱糟糟的白发扫在血水和黑泥里,沾满了脏污。
门外。杨戬刚从碎石堆里爬起来。
银色战甲上沾满白灰。披风在风里撕开了一条长口子。
他单手拎着开山斧。斧刃磕在一块残砖上,压出白色的石粉。
他没往前冲。铁靴子钉死在原地。
杨戬看着前方那匪夷所思的画面。胸膛剧烈起伏。
道祖。整个洪荒头顶上最大的阴影。现在像一滩被抽了筋的死肉,跪在天帝脚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波。没有法宝漫天飞舞。
就是这种连手都不抬的,单方面的物理碾压。
楚御坐在龙椅上。
他叹了口气。气流吹动了面前的一点浮尘。
这戏唱得太烂了。前面铺垫得挺吓人,又是流星砸天庭,又是重开宇宙的。
结果真动起手,连个爆竹的响都没听见。
他双手按着椅背扶手。站起身。
黑皮靴踩在踏板上。发出一声干脆的皮质摩擦声。
他走下两级玉阶。
停在鸿钧面前。
鸿钧跪在那。右半边身子的黑泥还在往外淌。
脏水渗进玉砖缝隙。冒着酸臭的白烟。
楚御没低头。他弯下腰。伸出右手。手掌平展。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楚御的右手,不轻不重地拍在鸿钧的左脸颊上。
老脸干瘪。皮肉松弛。这一巴掌打得鸿钧脑袋往右边偏了半寸。几根白发贴在血窟窿上。
“算计。”
楚御反手。用手背在鸿钧右脸那团黑泥上拍了一下。
“啪。”
泥浆飞溅。溅起几滴黑水,落在旁边的白玉阶上。晕开一小片乌青。
“你天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
楚御蹲下身。平视着这个老头。
“算计了龙汉初劫。算计了巫妖大战。封神量劫你也没少掺和。”
他语气很平。像在跟邻家老头拉家常。
“把洪荒当棋盘。把圣人当棋子。”
楚御伸出拇指和食指。捏住鸿钧长满黑斑的下巴。
强行把那张糊满脏水和黑血的脸抬起来。
老头脖子僵硬,发出骨节摩擦的干涩声。
“结果呢?”
鸿钧那两只血窟窿眼眶对着楚御。
下巴上的黑泥沾在楚御的拇指上。滑腻腻的,带着一股沤烂海带的臭味。
“结果把自己算成了一个连凡人都不如的废物。”
楚御松开手。嫌弃地在半空甩了两下。
“半边身子烂成泥。躲在屋子里不敢见人。”
他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
“你这道祖,当得太水了。”
楚御扯了一下嘴角。
“水分都进脑子里了吧。”
这话没带一个脏字。
但把鸿钧扒得干干净净。
他这辈子所有的谋划。在楚御眼里,就是个闲着没事干的人在瞎折腾。
鸿钧胸腔剧烈起伏。
“呃……”
他张大嘴。发紫的嘴唇哆嗦着。
想骂。想反驳。想祭出天道大势来压人。
喉咙深处只发出一阵咕噜噜的水泡声。
“哇!”
一大口浓黑的污泥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黑泥带着浓烈的腐臭味。砸在青砖上,直接腐蚀出一个半尺深的黑坑。白烟直冒。
他连吐了好几口。
把肺里淤积的混沌脏东西全吐了个干净。
连带着吐出来的。还有他最后一丝强撑着的傲气和尊严。
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脸皮疯狂抽搐。脸颊上的烂肉一颤一颤。
双手捂住头顶的乱发。十根手指死死揪着头发往外扯。
头皮被硬生生撕裂。暗金色的血珠冒出来,顺着手指缝往下淌。
“没用了……全没用了……”
他趴在地上。像一条被打断了脊骨、被丢在垃圾堆里的野狗。
肩膀一抽一抽的。
“呜呜呜……”
哭声传了出来。
开始还压抑着。后来直接变成了放声大哭。
这哭声太难听。破锣嗓子刮着生锈的铁片,尖锐又干瘪。
他没有眼泪。血窟窿里流出两行浓黑的血水。顺着脸颊淌进地上的泥坑里。
他疯了。
合道者的无情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两只手在泥水里乱拍。拍得脏水四溅。
现在就是个被剥夺了一切、连自杀都做不到的可怜虫。
大殿里回荡着这刺耳的嚎哭。
太白金星在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地上打滚的道祖,老头咽了口干沫。手里的账本抓得死紧,封皮都揉皱了。
杨戬把开山斧换到左手。右手在腿侧搓了搓发麻的甲片。这画面,比一斧子砍碎几万只妖魔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楚御低头看着手上的泥点子。
刚才捏鸿钧下巴蹭上的。
黑乎乎的一块,散发着恶臭。
他皱了下眉。
右手用力甩了两下。
“啪。”
黑泥点子被甩在玉砖上。
他转身。黑袍下摆卷起一点微风。
重新走回那把金漆龙椅。
黑皮靴踩着踏板,转过身。
他没坐下。
就站在台阶上。看着还在地上又哭又嚎、满地打滚的鸿钧。
楚御扯了一下嘴角。声音冷得出水。
“既然你这么喜欢地水火风。”
他抬起右手。
手掌张开。对准了鸿钧满是乱发的天灵盖。
“那这辈子就别碰天道了。”
五指成爪。狠狠往下。
一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