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戈得知还有其他几股胡人势力在周边，下意识就想要脱离战斗，下令放开缺口却又马上后悔了。
什么人种都是惧威而不怀德，很多时候只有杀得够多才能够达到震慑的效果，相反手软会反受其害。
只是，张戈已经下令放开缺口，不断有胡人从缺口逃出去，想反悔已经不是那么来得及了。
“可愿意舍弃辎重？”张戈找到张甫提问。
张甫说道：“一概由张军侯安排。”
逃命的时候，顾不上许多。
可是，一旦舍弃辎重的话，代表张甫这一些就要靠刘孝武去养活，必须是由张戈来拿主意，不能是张甫主动舍弃。
没有那么多心思，或者说还没有转换思维变成上位者的张戈，他根本不知道承担了什么责任，以军令的方式下达了指令。
然后？当然是张氏的人丢弃拿不走的东西，人员快速进行转移。
“张军侯这是？”张甫原以为要马上离开，没想到张戈却是在一处树林边上命令停下来。
这一处树林不是太大，只不过能够提供两个方位的遮蔽，距离刚才的交战地点约有六百来米。
“且看胡人是否返回。若是胡人返回，自是再冲一次。”张戈是从军事角度为出发点，压根不想接下来像是黏上狗皮膏药那般，死死被胡人跟在后面。
张甫能懂只是并不赞成，说道：“胡人以劫掠为主，得此辎重……”
“此次以某为主，张兄不必多言。”张戈还需要清点可以继续参战的人数，尽量集中更多的战马。
刚才那一波交战，打的时间并不超过一刻钟，互相的伤亡相对有限。
一番清点下来，张戈知道还有四百四十多的战力，有二十多名伤员，失踪了三十多人。
那些失踪的人，可能是战死或混乱中跟队伍走散了。到底是走散了多少人，看后面会不会跟上来，或是自行返回邬堡。
因为他们是逼走胡人的一方，所以再一次缴获到了马匹，其它的牛羊倒是没有刻意缴获，增加了四十多匹战马。
有高桥马鞍和双边马镫的关系，骑马变得更加容易，张戈让人互相询问下来，有不少人主动客串骑兵，他们的骑兵数量比出发前还多了二十来个。
“兄长，留在此处是为何啊？”张嘉源还以为只是稍微休息，看到张戈在做作战部署之后，明显就是不乐意了。
事实上，刚才舍弃辎重的时候，张嘉源就极其不乐意，直至张甫问到底是要命还是保住辎重，才让张嘉源等人不情不愿舍弃了辎重。
现在的情况是，他们都选择了要命，结果丢弃辎重又不走了。
张甫看了一下正在备战的张戈等人，说道：“集结部曲，准备参战。”
张嘉源给“啊？”了一声。
“照做！”张甫现在没有工夫多做解释。
张嘉源不情不愿还是照办了。
大概过了两刻钟左右，原本逃走的那一支胡人又回来，他们发现了被舍弃在原地的辎重，也不侦查周边就扑了上去。
真不是这一支胡人没有警惕心，主要是大多数逃亡的晋人家族在遭遇袭击后，真的会舍弃辎重逃跑，一逃就再也不回头。
类似的事情发生多了，胡人普遍认定晋人胆小如鼠，不会在发现晋人舍弃的辎重后多做提防。
张戈确认胡人返回正在收拾丢弃的辎重，再次向一众屯长确认作战目标，看到张甫走了过来。
“张军侯，某麾下三百余部曲可供调遣。”张甫说道。
张戈多少有些意外，他原以为张氏会缩着呢。
“张兄率部曲原地警戒即可。”张戈稍微想了想，做了这样的安排。
这里是张戈暂时不相信张甫那些部曲的战斗力，有点怕打起来被拖后腿，乃至于明明能赢却被倒卷着战败。
所以，战争从来不是人数越多越好，最紧要的是信得过！
张甫有些意外地打量了几眼张戈。之所以感到意外，主要是多数人只看重数量，没有多去想其它。
“倒是有一事需得麻烦张兄。”张戈还记挂李氏，说道：“张兄知晓李氏迁徙路线，可派人前往联络。”
张甫答应了下来，有心想问明知道需要接应李氏的迁徙队伍，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拖时间。
这里则是张甫以自己的安危为主，想要尽快脱离危险，忽略可能被胡人尾随的风险了。
张戈没有多跟张甫闲聊，对张甫点了点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那一支去而复返的胡人队伍，他们正在收集散落的物资，看上去很是兴高采烈。
现场有伤员，可以是张戈带来的部下，也能够是张甫家族的人，更可能是胡人的自己人。
如果是自己人，胡人会视伤势轻重，觉得能救得活才会抬走，认为救不活就给予仁慈的死亡。
对待张戈部下或张甫的族人？胡人直接杀死就是仁慈，闲得没事做的胡人会先逗弄一番再杀死。
看上去很散漫的胡人，他们是真的不担心晋人去而复返，直至听到远方传来马蹄声才有新的动作。
在胡人看来，晋人不可能去而复返，骑马而来的人只可能是其他的胡人。
又是张戈领前，身后则是六十余骑，后面是更多的徒步袍泽。
杀回来的队伍，一张张脸以兴奋和期盼居多，握住兵器的手很有力。
其实吧，士卒或辅兵真的渴望军功，并不满意刚才短暂的交战，能够返身杀回来正是多数人所渴望的。
准备防御以及交涉的胡人，他们看到了平野上的那抹红，不少人有点印象。
在刘孝武的队伍中，只有正式的兵卒才是身穿红色战袍，其他人并没有制服。
而第一波交战，正是张戈带着正式兵卒率先冲锋，其彪悍的打法给予胡人留下很深的印象。
张戈看到袍泽残破的尸体被插在尖锐物上举高，瞬间怒火万丈：“杀胡！！！”
其他人也看到了，一同怒火大吼。
这一支胡人确认是晋人返回，意外的同时并没有多么恐慌，首领指示下有约七十骑发起反冲锋。
很快，两支不同归属的骑兵从互射到进入近距离的交错而过，随后就是骑兵撞上步兵。
骑兵一般使用角弓，只是射程和威力不比步弓。
在骑马射箭上，没有系统化的训练，自然是胡人要强一些。简单就是胡人自小有接触。
只不过，张戈等人有护具，胡人的箭镞以骨头或石头居多，无法破开皮甲造成伤害。
胡人要是身穿羊皮袄，其实也能够提供防御力，只是不比正式的甲胄。
正式的甲胄可不止是那一层皮革，皮革之下还会有镂空的一层。这一层镂空设计得很科学，可以抵消箭矢的很大一部分动能。
互射阶段，张戈这一边倒下三人，胡人则是落马至少十骑。看着好像不多，实际上以双方骑兵的数量不能说少。
为什么有弓的步兵不射箭？也不看看刘孝武麾下才训练多久，会站立不动射箭，跟奔跑下的射箭并不是一回事。
张戈等骑兵跟胡人的骑兵互相凿穿，直奔着胡人的老弱而去。
战争嘛，不就是击敌弱处吗？
有得挑当然是先打老弱，吸引敌人进行救援，造成局部多数打少数，慢慢奠定胜局吗？
“别降速，保持速度！”张戈多少算是了解骑兵的战法，太知道一旦失去速度被围上会跟羔羊没有区别。
后方，崔器则是指挥步兵对付胡人的骑兵，他们从一开始奔跑状态变成结队，手持长枪的人警戒，有携带弓箭的人则是射箭，慢慢迫使胡人骑兵主动脱离战场。
可别觉得一米六的枪杆是短枪，一米到一米五的枪杆才是普遍，超过一米五的长枪就算比较长了。
说得是长枪，不是长矛。
当然也有特殊情况，例如战阵长枪或长矛一般总长超过三米。
渴望军功的士卒与辅兵无视了倒下的袍泽，听从指示列队朝胡人迫近，很快就与胡人发生了近身搏杀。
骑马冲杀了一圈的张戈率队来到步兵的后方，没有插手步兵的指挥。
当下中原的战马要比先秦好上不少，只是仍然还要看战马的血统。
中原战马数量最多的是乌珠穆沁马的种类，只是也能看到不少西极马，或者西极马与乌珠穆沁马的混血。
要是纯种的西极马，训练之后拿来列装突骑兵。
乌珠穆沁马以及混血马则是大多列装轻骑兵。
短暂休息了一会的张戈再次命令骑兵上马，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在外围游弋，吸引胡人骑兵的同时，杀死勾引出去溜着玩的胡人步兵，找到机会给正面战场的胡人腰子来一下。
当然了，互相之间的步兵正在交战，张戈也需要担负起看顾己方步兵侧翼的责任。
“竟是我方占优！”张嘉源远远看着，真心感到意外。
张甫微微昂起下巴，说道：“现在可知为兄因何下重注？”
同样能够吃饱的情况下，晋人的身高要高于胡人，尤其是杂胡；能够吃得饱，其它的生产也就能够跟上，导致晋人的武器装备也会优于胡人。
所以了，真的打起来，只要不是晋人心理防线先崩溃，胡人想打赢晋人并不容易。
这一支胡人碰到的是一支渴望军功的武装，他们明显在打起来之后，才发现这一支晋人与以往遭遇到的晋人都不一样。
等混作一团厮杀，胡人首领察觉不妙，有心想要撤退，发现并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