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妾与娶妻完全不同。
在纳妾的时候,多数时代不会举行婚礼。
其实,也就是当妾的那一家人将女子送过去,可能新郎都看不到,乃至于一顿饭也没吃,送来女子的人家就离开了。
华夏这一边很早就是“一夫多妻”的制度。
说是妻,一开始其实是媵,她们是新娘的堂姐妹,也是作为一种陪嫁。而她们陪嫁的初衷是怕出嫁的新娘到夫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或者是可能无法生育作为补位子宫。
百里不同音在古时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好多出嫁的女子到了新地方,真的要担忧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无法生育或者分娩时难产而亡,其实都是必须考虑进去的事情。由新娘的堂姐妹所生的女子,其实一概也是认新娘为唯一母亲,孩子仍旧是新郎与新娘两个家族的共同血脉,以后可以维护两个家族的关系。
若是新娘能生且有生了男孩,自然就是嫡长子或其他嫡出。其余媵与嬖、女仆等等女人生的孩子,则是一概作为庶出。
一直到西汉之前,媵并不是妾,她们也不是妻,身份多少有些不尴不尬的。
从西汉开始,媵不再只是新娘的堂姐妹,随之也就恢复殷商时期的称呼为“妾”。
所以纳妾文化在殷商或更早之前已经出现,到周朝才改为媵的文化,又从西汉恢复纳妾文化。
要说纳妾文化在哪个朝代最特别,无疑是两宋时期了。
两宋的妾是合同工,也就类似“凭证上岗”的这一款,合同到期前所生子女皆为庶出,合同到期可续可不续。
那也就出现了苏东坡不与自己小妾续签合同,在合同即将到期之前把小妾转赠给了朋友的事例,并且发生的次数还不少,几乎每当再次被贬都要发生一次。
在两宋之外的朝代,妾等同于货物,可谓是连人都算不上。
那么,多数朝代的妾连人籍都没有入,能够想象到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吧?
哪里有什么举办婚礼一说?起码在清朝之前,要是有男人在纳妾的时候举办婚礼,一定会遭到当时主流阶层的嘲笑和疏离。
清朝的官员在纳妾时会大办特办,以为是举办婚礼吗?其实就是官老爷腐败成风,偏偏有点脸面的人丢脸了都要脸,借着由头收礼而已,随后将纳妾办酒席的风气带到了民间。
刘孝武当然不会举办婚礼,只是那些姑娘并未在当夜直接留下来。
过后的几天,主动送女的家族,他们会陆陆续续将自家的女儿送过来,并且多多少少会带来一些人与财富、物资。
这也就是魏晋,等到了隋唐那一会,做妾就是孤身一人到新家庭,无法带来佣人或护卫,财富更是不会携带。她们到了新家庭之后,待遇怎么样全凭自己争取,不是没有发生过妾在家庭内压倒主母的例子。
只是有一点,妾永远是妾,别妄想着走出家门有正妻的排面,否则这个家庭的一家之主就别想再见,社会性死亡以及丢官是大有可能的事情。
“主人纳妾了……”张萃有些低落。
宋彤怔怔地说道:“不知可否仍旧伺候主人。”
“苍天庇佑,使我仍旧服侍主人。”阿兰当场祈祷。
她们跟随且服侍刘孝武的时间并不久,一直是身兼多职的情况。
当初的几个人,甚至还有人没被刘孝武用过。
什么用过?懂的自然都会懂。
一样是当下人,可是当谁的下人也有等级上的区分。
那一句话说来最为直白:宰相门前七品官。
与此同时,讲事实就是刘孝武并非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人,只要不涉及利益的前提下,对谁都是一副温和的模样。
然后,刘孝武对生活的要求挺简单,吃、喝、穿等等方面符合一位势力之主该有的样子就行。
伺候一个不搞事的人,生活品质的追求也不弄花样,无疑对下人来说就很舒服了。
那是刘孝武不追求生活质量吗?完全是现在不是追求的时候。
到了该追求生活质量的那一会,信不信刘孝武比谁都会更加的讲究?
总得来说,刘孝武纳妾之后,最大的影响当然是那些家族成了稳定临汾平原的助力,小的影响则是出现在刘孝武的生活圈子内了。
阿兰要站起来的时候,突然间犯恶心出现呕吐症状。
几个女人先是看得一呆,反应快的人则是一脸羡慕或嫉妒,也是那些反应快的人立刻将阿兰围上。
“可有来月事?”张萃脸色复杂地问道。
阿兰有些发愣,像是在进行回忆,想着想着双手护住小腹,脆生生地说道:“未有。”
“我去寻来大夫。”张萃说完就走,没几步变成小跑。
更多人的围向阿兰,真情实意或虚情假意开始嘘寒问暖,只有一些没搞懂状况的人觉得莫名其妙。
张萃跑出去的时候,脑子里在立刻向刘孝武禀告和去找大夫之间犹豫不决。
真要是阿兰有了身孕,哪怕她在刘孝武这里只是贴身侍女的身份,考虑到刘孝武可还没有子嗣,第一个去找刘孝武报喜的人绝对会很讨喜。
只是吧?张萃又担心闹出乌龙,别真的向刘孝武报了喜,结果大夫诊断之后并无身孕,喜没有讨着不提,虚报喜讯的后果可会很难料,倒霉的概率无疑是无限大。。
犹豫心态的张萃没有拿出主意之前,跑到了大夫的坐堂。
刘孝武居住的府邸当然会有大夫常驻。
常驻的大夫基本只为刘孝武一人服务,有个“基本”的助词,主要是一旦刘孝武开口,大夫什么人都得治。
“张大夫,劳烦您到后院走一趟,去为阿兰把一下脉。”张萃来时,看到张大夫像往常那般一边吃枣一边看书。
“可是主上吩咐?”张大夫眼睛连瞅都没有瞅张萃一眼。
张萃抿了抿嘴,随后描述阿兰刚才的情况,最后强调道:“阿兰上月未有月事。”
张大夫拿书的手一抖。他在一个多月前被抢过来当刘孝武的家医,到现在其实一次诊治的活都没有干过。
抢?其实也分谁抢,然后是给谁干活,待遇方面怎么样。
要是被给匪盗抢了去,那肯定是各种倒霉,少不得怨天尤人再马马虎虎干活,主打一个医不死就行,病想好全凭运气。
并不是张大夫没本事,主要是刘孝武属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外伤有军医处理,平时刘孝武没有其它病状。然后就是刘孝武没有亲人,其他人生病可不敢往刘孝武身边凑,搞得刘孝武想当好人都当不成。
张大夫放下书籍,站起来走过去拿起药箱,自认为平静地说道:“带路。”
作为一名大夫的话,最爱的就是给人妇把喜脉,真确认妇人有孕,得赏那是一定的事情,假报有喜的责任也不会落到大夫头上。
所以了,大夫不一定对医术全精,只是多数大夫都会把喜脉。
刘孝武这一边正在接见前来投效的一家之主,看到大夫一脸喜色过来,又看到随行而来的张萃也是一脸高兴,大概猜到怎么回事,心里带着期盼,还是问道:“张大夫有事?”
“恭喜主上,贺喜主上,阿兰确认有孕。”张大夫声音高亢地答道。
在场的人一听,反应快的人赶紧跟随恭贺,慢得人则是慢了一拍,搞得满厅都是恭贺声。
刘孝武记得阿兰被送到自己身边的日子,时间已经超过了三个月,并且是第一个月份还有来月事,避免了喜当爹的最大可能性。
得知阿兰有孕的刘孝武当然感到高兴,尤其是人生中第一次使得女人怀孕,讲实话就是脑子有些放空,四肢的手脚也有些发麻。
知晓自己的女人怀孕了,整得第一时间欢喜到蹦起来,其实是带着戏剧演绎的一种夸张方式。
正常人大多是刘孝武的这种反应,高兴又带着不小的懵逼,兴奋过后开始脑子有些放空。
“张家主且稍候?”刘孝武看向张孝卿问道。
前来投效的张孝卿哪可能拒绝呢?他甚至都在思考那个阿兰是谁,送上什么礼物合适。
只不过,医匠既然是称呼名,肯定不是刘孝武的夫人,应该是小妾之类的身份?
搞清楚怀孕妇人的身份很重要,要不然明明是送礼恭贺,有可能会搞得变成结仇。这种事情在华夏这一边有着极大的讲究,属于是封建时代在社交规则中的一部分。
刘孝武来到后院,进入室内就看到被围住的阿兰显得呆愣愣。
到现在,阿兰已经双手护住小腹有一会。她看上去呆呆的,心里则是很清楚怀了刘孝武的种意味着什么。
女人只要给男人生了孩子,只要男人不是太畜生的话,基本上也就意味着女人的一辈子真正有着落了。
随着男人的身份越高或家境越好,甭管女人有没有身份,总之待遇不会差到哪里去。
三个月前的刘孝武只是浊水流域一个邬堡的主人。
到三个月后,刘孝武拿下了临汾平原的核心区域,哪怕成就止步于此,无疑他还是当前在身份地位以及持有一切,能够排在前列的少数人之一。
所以,肚子里面可能连胚胎都不是的婴儿代表着什么?不单单是阿兰的长期饭票,也会是她人生就此升华的依仗。
赵雍匆匆忙忙赶过来,先对刘孝武行礼,再看向阿兰,最后扫了围着阿兰的那些人一圈:“还不下去收拾厢房。”
其他人听得赶紧应“诺!”离开。
张萃稍微犹豫一下,选择留了下来。
那一会,赵雍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张萃想说什么,看到张萃一直护着阿兰也就将话咽了回去。
目下,刘孝武居住到了“平阳”城内的城主府。
一应的家具肯定是换了一遍,该改变的地方也按照刘孝武喜欢的简单风格重新进行布置。
城主府并不小,占地起码五十亩,有着许许多多的建筑物以及保持原始风貌的园子。
上古到魏晋没有人工修缮花园的文化,其实多数府邸有空地也是种菜,或者养一些鸡、鸭、鹅的家禽。
林园文化是从两宋开始,特别是赵宋的官家频繁出现文青病患者,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的道理之下,直接带动起了很浓的林园研究风气。
因此,北宋之前的各家府邸或宅院,真的就是顶多种菜或养家禽,要么就是放着保持原始风貌用来散心。
在刚才,赵雍就是在安排被送来做妾那些人的住宿。
拿下太原盆地的话,刘孝武会将“太原”设为他们这个势力的首府,导致在“平阳”城主府搞重新修建属于是没有那个必要。
只是,刘孝武没有妻子来主持,安排给妾住的不能太马虎,该把握的分寸也需要让赵雍注意,不得不亲自去盯着了。
在一众人离开之前,同一时间被送到刘孝武这一边的其余四个女人,她们看到张萃的表现,开始将张萃视为很大的威胁,只是不会展露出来。
“阿兰怀孕多久了?”刘孝武刚才没有问。
张大夫没有多余的卖关子,答道:“看脉象,当是不足两月。”
正常的情况之下,怀孕之后会孕吐的女人,她们确实是接近两个月才会有反应。
个别孕妇则是怀孕一个月左右开始有生理反应,这一类的孕妇到后面会历经各种孕期的痛苦。
而有的女人在怀孕后跟平常没有区别,她们的孕期肯定是要舒服许多了。
刘孝武看向赵雍用眼神示意。
赵雍不用过多揣测,明白刘孝武那一眼是什么意思,行礼再做一个点头的动作。
接纳其他女子是带着政治目的。
哪怕阿兰已经是孤身一人没有亲族,仅是怀了刘孝武孩子这一点,加上刘孝武亲自过来看望,她肯定是要从贴身侍女转为妾室的。
刘孝武招手让阿兰过来边上,说道:“有所需可告知赵总管。”
“诺。”阿兰应得有些软绵绵。
有什么其它的要求或需求,阿兰哪怕想现在提,护在她旁边的张萃也会用小动作制止。
作为家臣的赵雍,他在刘孝武这一边就是总管的身份。
之前是缺乏人手,基业方面也不大,赵雍管了方方面面。
随着刘孝武治理的势力范围不断增加,手中可用的人所也增多,行政体系逐渐完善之余,必然会让作为家臣的赵雍逐渐转到刘孝武的家务事上面。
其实,着实也是赵雍自认才能有限,管得了一县之地,权力越大管得太多容易犯错且失控。自知之明让他抓住机会成为刘孝武的家臣,要不留在外部官僚体系,轮到后来超过能力范围,不是逐渐泯灭于众人,便是爬得越高摔得越狠。
人真的要有自知之明,可能错过一些天上掉的馅饼没吃着,人生却不至于大起大落。
因为赵雍是刘孝武的第一位家臣,所以注定他的存在感会非常强。只要他不犯下大错,会在刘孝武这里获得最大的优待,历练之后随时可能当大官,不做大官也会在身份上显得较为特别。
已经注定会显赫,路不是该走得更稳一些吗?
等赵雍安排妥当重新回来,看到刘孝武坐在走廊上发呆,周边的亲卫看上去也松懈了一些。
随着势力越来越壮大,刘孝武的卫队肯定会增加人手,只是贴身护卫的数量就一直没变了。
何从原本堵在走廊进出口,看到赵雍已经提前让开,等赵雍走过去才重新堵上。
“加上阿兰便是十四名妾?”刘孝武不需要回头,能够从脚步辨识出来人是谁。
赵雍不太理解刘孝武的意思。
“打下一地便纳妾,怕是要妾室数百。”刘孝武想到这个就觉得可怕。
那些被送过来当妾的姑娘,她们肯定长得不丑。
想要联姻的家族,他们是要进行交好,哪有送来丑女变成结仇的道理?
有了一番事业的刘孝武注定不会缺了女人,极可能到最后会搞得压根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女人,乃至于许多妾室只是见了一面,事后就完全给忘记了。
而后宅的女人一多,缺乏一个聪明有手段且不失肚量的妻子,能够想象到雌竞之下会有多么乱糟糟。
赵雍听了刘孝武的话有点想笑,努力之下给硬生生憋住,说道:“主上,纳一妾室便可获一地安宁。如何不可?”
刘孝武当然知道怎么回事,可是……,该怎么说呢,总之就是觉得怪怪的。
这里是刘孝武拿人当人看,无法像那些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权贵那样漠视。
在权贵的眼中,大概只有同等阶层以及以上阶层才是人,往下不是牛马便是工具。他们的这种三观,对下很难有怜悯之心。
说到底,刘孝武固然有要成为人上人的奋斗欲望,可他有过普通人的正常生活,家里出事之后是偏激了一段时间,报完仇让心态重新变得正常。
另外一条,刘孝武的奋斗信念不止是成为人上人再作威作福,更想着完成驱逐胡虏的事业。
这么说吧?事业稍微有所起色之后,刘孝武就暗自下定决心,再差也不能比东汉或隋朝差,要是能够超越汉唐则是更好。
有明确的目标,别管是什么目标,好的或坏的,人总是不会容易变得迷惘。
有那种目标的刘孝武不免会担忧自己掉进温柔乡,乃至于闹到被酒色伤了身体和消磨掉意志。
毕竟,女人一多真的会搞雌竞,她们会使用所有花样来让男人倾心。而男人一旦扑在女色上面,身体越来越差是一定的事情,随后在身体被掏空之下也会易怒且精神萎靡,那还搞个毛的事业啊!
只是……,尽数接纳是刘孝武自己说出来,再反悔明显不合适。
“日后,挑选当地第二强大的家族便可,不可再广纳了。”刘孝武说道。
与当地第一强大的家族联姻,后面必然会使得这个家族借势更加壮大。
跟当地第二强大的家族联姻,他们首先就是要针对当地第一强大的家族,只要统治者不傻就会非常容易形成当地的制衡。
赵雍被一点就通。
在接下来的几天,刘孝武经常过去看望阿兰,免不了问一问阿兰还有哪些亲人,明确知晓阿兰已经没有直系的亲人。
那不是失踪,阿兰亲眼看到父母与兄长被杀,她则是因为女儿之身且年龄不高才被掳走,否则也要被当场杀死了。
有了阿兰笃定说自己没有了直系亲人,又在刘孝武询问是不是寻找族亲拒绝之下,能做的就是让刘孝武亲自安排张萃过来照料。
那对第一时间找张大夫去把脉的张萃就是一种奖赏,并且带着多层面的福利。其中之一就是,刘孝武过来看望阿兰留下,需要人伺候会在张萃身上播种。
听着很奇怪的样子?然而,人与人真的不同,有些人碰了是占便宜,有的人愿意碰则是被巴不得。
阿兰的怀孕对刘孝武这一支势力非常重要,并不是说肚子里的孩子重要,而是起码证明刘孝武的生育功能正常。
一个势力之主是否有后,的的确确是会显得无比重要!
大家伙跟着势力之主打拼,要是势力之主没有生育功能,拼死拼活到最后没有正牌继承人,必定就会让人心里犯嘀咕。
有正牌的继承人,不止是免了继承权上的麻烦,一应勋贵无疑就可以跟着继续富贵。
所以了,王猛得知刘孝武的后宅有妇人怀上,犹豫之后还是建议道:“主上可通传在外领兵的将士?”
刘孝武非常干脆地拒绝,再给出理由:“妾有孕罢了。不可大张旗鼓!”
如果是主母有身孕可以那样做,并且还要做得满世界知晓。
一名妾有孕?哪怕是势力之主的第一个孩子,真广为宣传的话,之后就会是妾在分娩之后死得离奇,孩子恐怕也很难活到成年。
毕竟,那是特殊时期之下作为宣传工具,哪怕是主母和嫡子能够容得下,会有太多人视为威胁采取必要的手段。
王猛听到刘孝武的答案,自认为能够理解意思。
那就是可以小范围通知各路领兵的将校,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
其实也可以借此看一看领兵将校的反应,说不定会有政治白痴蹦出来,及早发现问题会是一件大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