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王胜收下礼物仍旧暴跳如雷,只是不再逼迫提供兵源。”张戈去了‘壶关’一趟,回来禀告的时候脸上表情比较严峻:“他暗示已经知晓属下并非‘浊邬’之主。”
他们这个势力的人数一直在增加,可以瞒得了一时,根本不可能一直瞒下去。
起先让张戈假装是他们这个势力的领袖,看起来好像显得比较多余?然而并不是的。
那个时候王胜经常召唤张戈过去“壶关”那边,每次前往都带着不小的风险。
什么风险?新兴势力属于最好被吞并的那种,只要将首领杀死,收编剩下的人不会有太大的难度。
那就意味着张戈每一次去“壶关”都可能被杀死,对吧?
不止是去“壶关”那一边有风险,其实跟其他势力或家族接洽一样带着风险。
这样一来,刘孝武当然有必要隐藏身份,免得创业之初就被搞斩首针对。
“知晓便知晓了。”刘孝武早有心理准备,讲实话就是心里一点都不慌。
另外,刘孝武都准备抢夺“壶关”和临汾平原,或许被王胜知道身份会是一个契机。
实际上,在刘孝武治下人口超过六万,并且浊水流域被他掌握在手中,变成张平那一边应该谨慎对待了。
毕竟,六万人口在当下不是一个小数目,玩命怎么都能拉出两三万人参战。
说是两三万人,其实真正能打的人不会有多少,乃至于凑数的人会将精锐的战斗力拉低。
没别的,要是上阵之后乌合之众遇敌就逃,极可能冲撞己方的军阵,另一方面则是他们逃跑会让其余人士气降低。
所以好多兵家反复强调:兵在精,而不在多。
王胜绝对也知道了“石井关”的胜负,仅仅是刘孝武能够用六七千人打赢两万以上的胡人,一样会让感到忌惮。
等张平得知浊水流域出现了一支可以在会战中以少胜多打赢胡人的势力,即便是王胜想要使用强硬手腕,该是张平约束王胜不要轻举妄动了。
话又说回来,刘孝武算是侵占了张平的势力范围吗?
张甫、李文、张靖、王连召、张孙……,等等家族,他们原本臣服于张平,每一年都会上交保护费,平时也会接受张平的征募徭役。
所以,刘孝武当然是侵害了张平的利益。
如果刘孝武在收服那些家族之后,继而加入张平的麾下,讲实话就是仍然会被忌惮或清算。
那也就决定了一件事情,张平总是会清算刘孝武,区别在于一定要杀死或者是进行适当的惩戒再收服。
紧迫的局势之下,刘孝武被迫再一次增加了辅兵的数量,连带对青壮的训练频率增加。
辅兵扩充到一万二,变成是正卒的六倍。
“浊邬”以及新棱堡的青壮,纳入备战范围的数量达到一万八,他们每七天接受一次操练。
刘孝武怎么不增加正卒的数量?因为正卒在未来就是职业军人。而增加职业军人的数量容易,一旦裁减则会造成大问题。
辅兵和青壮就不一样了,他们算作亦兵亦农,不作战可以搞集体农庄。
增加操练的人数和频率,物资的消耗必然也是增多。
没有其它什么复杂的因素,操练总要补上营养,无法提供更多的营养,起码要让受训者可以吃饱。
无法保证营养又不给吃饱?那叫往死里练,干得就是拿士兵当耗材。
太多人接受训练,尤其是正卒变成两天一练,好多人立刻感受到了紧张的氛围。
刘孝武给出的说法是,他们在“石井关”获胜将迎来胡人的报复。
这个说法绝对说得过去。
大江以北现在是胡人处在绝对强势,他们可以遭遇无数次失败,只要有晋人势力赢了一次,势必引来胡人的目光注视,随后打击就要降临了。
在张戈去了“壶关”的半个月后,王胜派人过来邀请刘孝武前往见面。
刘孝武当然是拖了几天,再找借口不去。
现在就是拖时间,拖到刘孝武这一边做好交战准备。
“主上,当下即便顺利抢夺临汾平原,张平回师,亦或刘务桓与鲜卑消灭张平,可能保住临汾平原?”王猛没有忘记刘孝武还想占领太原盆地这么一回事。
王猛这是游历临汾平原期间被刘孝武派人召唤回来,得知刘孝武要先对“壶关”下手,再夺取临汾平原,提出了非常现实的问题。
的确,张平是在跟刘务桓以及独孤鲜卑、拓跋鲜卑交战,可张平有可能对他们妥协,回师针对试图夺取“壶关”和临汾平原的刘孝武,概率方面还无限大。
然后,刘孝武可以暂时跟刘务桓和拓跋鲜卑、独孤鲜卑结盟对付张平,可能刘务桓这边三方会比较乐意,可是张平被解决掉之后,是不是该轮到他们将刘孝武一块收拾了呢?
王猛将几种可能一一说了出来,再注视着刘孝武等待答案。
如果刘孝武没有将那些可能思考进去,再找到相关的解决方案,一定会让王猛无比失望。
“某已经派人前往河套,只是并非主动寻求结盟。”刘孝武笑了笑,解释道:“我们与张平开战,他们自然会主动过来寻求结盟。届时可以向他们提出条件。”
王猛沉默,等着刘孝武给出更多的看法。
“趁机索要马、牛、羊或其它物资,或可?”刘孝武看到王猛点头,才继续说道:“某当然不会相信他们,只是各取所需之余的互相利用。”
王猛以前已经看出刘孝武挺傲气,主要体现在哪怕假意臣服他人都不愿意。
讲实话,王猛对于刘孝武的爱憎分明……,或者说缺乏能伸能屈,进而怀疑刘孝武是不是能够实现野心。
现阶段可是胡人全面占优,连虚情假意的能伸能屈都不愿意,后面势必是会造成敌人越来越多的现状。
即便是刘孝武能够面对敌人一再战而胜之,己方每一次作战肯定会出现折损,是不是会越打越弱呢?
王猛有心跟刘孝武谈一谈能伸能缩的话题,只是现下没有太好的机会。
他们想要发展,并且将战略目标设为占领临汾平原与太原盆地,与张平为敌是必然的事情。
真的占领了临汾平原与太原盆地,以为刘务桓跟独孤鲜卑、拓跋鲜卑结盟攻打张平又是为了什么,他们一样是看上了太原盆地。
因此,张平面临两线作战,真的失去太原盆地或临汾平原,只要图谋获取两个地方的势力没有被消灭,接下来无疑就是他们互相之间的征战了。
刘孝武也说了那一点,察觉到王猛的表情一直不对,稍微沉默之后,说道:“景略可知某因何不屈服他人?”
王猛:“……”
在之前,王猛以为刘孝武没有察觉到问题所在呢。
“某若屈服胡人,如何提振麾下自信。若是某与其他人一般,成就不过是割据一方。”刘孝武顿了顿,问道:“景略可知为何?”
不等王猛回答,刘孝武自问自答:“晋人全无精气神,因而胡人当道。”
关于晋人失去精神气这一点,没有人会否认,也找不到否认的证据。
“总该有人来改变,景略以为呢?”刘孝武问道。
王猛:“……”
有志之士谁没有发现晋人失去精气神?
所谓的精英阶级,他们其实也不是完全不想改变,主要是试图改变的人好像会变成异类,再被其他人所排斥和坑害,搞得越来越多的人不想努力了。
“主上可知行此路如何艰辛?”王猛问道。
刘孝武“呵呵”笑了两声,眼眸深邃地说道:“某想试一试。”
王猛沉默的时间有点久,好一会之后才说道:“属下今次前往临汾平原,察觉各城池驻军稀少,各家族人力物力多数调往北方。”
这些信息已经被刘孝武派去的斥候探知,逐渐汇报了回来。
“当地各家族对张平无甚好感观,只是缺乏一人挺身而出。”王猛勉强地笑了笑:“主上或可担任此人。”
关于这些,一定在刘孝武的设想之列,并且他已经派人前往联系当地的家族。
王猛点了几个家族的名字,说道:“属下或可请威明代为引荐,协助主上与之接洽。”
“河东郡”本身就有临汾平原的一部分,薛氏长期盘踞在河东郡,怎么会跟当地的家族完全没有联络呢。
哪怕薛强不是认识全部的家族,借由熟人互相引荐,这个找那个总能够有人相熟。
刘孝武立刻颔首说道:“便是不投靠某,只要不站在张平那边,亦是极好。”
王猛就是这么个意思。
那么,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事情就是请薛强帮忙引荐,与当地的家族接触看看。
王猛主动接过任务,需要先去“河东郡”找到薛强本人,请薛强帮忙联络临汾平原的熟人。
也就是王猛会担负跟临汾平原各家族的外交,尽力争取更多的家族站在刘孝武这一边。
另外一边,刘孝武觉得顶多再拖王胜半个月,到时候不见就显得很不合适了。
在王猛临走前,刘孝武亲自进行了欢送。
本来走了一段距离的王猛突然间返回来,对刘孝武问道:“主上可将河东视作威胁?”
刘孝武要扩张,试图占领整个临汾平原。
薛氏的势力范围包括临汾平原的局部。
那等于说,薛氏一样拦了刘孝武的路。
“若某占据临汾平原大部,薛氏可能与某共创大业?”刘孝武问道。
王猛笑了笑,说道:“如此,属下知晓了。”
什么啊,这就知晓了?
然而,王猛的确是知道应该怎么来做。
薛氏只是想要保住“河东郡”而已,没有再行扩张的野心。
要是刘孝武能够拿下临汾平原的绝大部分,届时可以先跟薛氏结盟。
如果刘孝武连太原盆地都拿下的话,到时候不用武力征讨薛氏,大可以顺势将薛氏纳入麾下。
以王猛对薛氏的了解,只要刘孝武能够顶得住后面来自其他势力的压力,愿意让薛氏把控住本来的基业,薛氏有极大概率会臣服。
这里就是王猛缺乏对刘孝武的足够了解。
刘孝武要的是横扫天下,无论是在创业阶段,或是后面真的横扫了天下,不可能接受有家族在地方形成割据。
事实也是那样,哪怕过程中被迫接受某个家族掌控某个地方,轮到最后也会让刘孝武将他们剪除。要不然横扫天下,结果马上进入晚唐藩镇割据的局面,到底是有什么意义呢?
王猛走了,走得比较信心满满。他对于刘孝武想要担任重新提振晋人精气神,恢复两汉时期的自信,打从心里愿意襄助,只是要说有多么看好则是未必。
现实还是那个现实,当前胡人实在是太势大,夹缝生存都有难度,与所有胡人为敌犹如置身于绝对的黑暗,太难让人看到光明了。
然而,尚且年轻的王猛,他还是愿意陪刘孝武试一试。
年轻人啊,不就是这样吗?
王猛没有在刘孝武提出那样的理想之后,立刻变得热血沸腾,其实已经显得相当理智了。
又是过去十来天,刘孝武等来了王胜措辞严厉的再次相邀。
“关隘并无增兵,周边三十里亦无大股部队活动迹象。”张戈亲自担任探查任务,他还实地去了容易藏匿大军的地方侦查。
这一次,刘孝武不能再推脱,确实到了该见王胜一面的时候了。
要是再推脱不见,无疑就是逼迫王胜必须有所行动。
一连拖了一个多月,一定让王胜那边极其不耐烦,并且张平会意识到刘孝武这个势力有点麻烦。
面临这种情况,张平很难有其它选择,恐怕需要想一想怎么来跟刘务桓的这个联盟停战,赶紧地消灭内部的威胁。
“如此亦无增兵,想来是无兵可调。”刘孝武心想。
张平真正捏在手里的地盘就两个,一处是整个太原盆地,再来则是临汾平原的大部分,其它区域只是名义上管辖,控制力度比较有限。
“景略方去临汾平原,我等需稳住王胜。”刘孝武理得清这些需要,讲真话也不是完全无法能伸能屈。
所以,见王胜的时候,应该轮到刘孝武表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