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邬堡，闻所未闻，前所未见啊！”张景不是没有听到过汇报，只是没有亲眼看见过，缺乏相关的认知，无法从文字想象出棱堡的模样。
孟小虎几乎双眼放光地说道：“城墙并非直线，有凹有凸且遍布箭塔，乃是为射箭所设计。此等款式的邬堡，便是有数万敌军来犯，亦难轻易攻克。”
他们在刘孝武离开后开了一场会议，耽搁了将近十来天的时间，启程要前往“浊邬”进行拜访。
一般人……，或者说有家有业的人，真的无法随时随地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道理其实挺简单，有家有业的人存在太多的顾虑，身上的担子太重就会让明白事理的人任性不起来。
当然需要明白事理，一旦性格上过于肆意妄为，什么人出什么事关他们屁事啊？
“二位便是张氏家主与孟氏家主？”赵雍得到汇报，说是‘泫氏’那边有人过来拜访，放下手头的事情出城接待。
张景与孟小虎自报身份，一阵寒暄之后被带到一个帐篷内款待。
多数参与棱堡建设的人都是居住在外面的营地，其实棱堡里面现在也没有几座建筑物，要有大多也是用作囤放物资的仓库。
只是，棱堡的内部防御设施已经在建设，非本方势力的人，自然能不进去就别进去。
“二位若是早四天前来，便可随我家主公一同前往‘浊邬’了。”赵雍笑着说道。
张景回以礼貌的笑容，说道：“确实不巧。”
“此前此处乃是以为唤作王猛的主事，不知足下……”孟小虎没有其它意思，主要是赵雍还没有自报姓名和担任的职务。
赵雍确实是忘了自报姓名，说了之后才讲道：“某派人与二位引路。”
知道地名，可是并不一定能够找对地方。
再者说了，以前真没有一个叫“浊邬”的地方，等刘孝武将那边发展起来，后面也在对战胡人中取得一些战绩，关于“浊邬”这个势力的名声才传出去。
张景和孟小虎过来，的确是需要有人领路，进行了道谢，吃喝了一场饮宴，隔天一大清早也就启程出发了。
“‘浊邬’并非一家势力？”张景先知道由王猛负责新棱堡的建设，后来又来了赵雍接手。
孟小虎当然也发现，说道：“如此，对你我而言乃是好事。”
不是吗？
要是家族势力，外来者几乎没有可能获得多高或重要的职位，有什么职位上的空缺一定是族人优先补上，外来者只有当牛做马的份了。
所以了，在有得选的前提下，没有人会投效家族模式的势力。
张景听到孟小虎的说法先颔首，后面反应了过来，问道：“你……，意欲投效？”
孟小虎并没有掩饰过投效刘孝武的倾向，只是其他三位家族显得比较迟钝。
“敢反抗胡人并非关键，关键在于可战胜两万胡人。”孟小虎说道。
不是基于那种事实的话，他们这些“泫氏”的一家之主，何必在刘孝武过去招揽之后，慎重其事商讨要不要投效，怕的就是一旦拒绝会被强逼着就范，乃至于被使用武力灭掉。
换而言之，刘孝武不是有那种实力，他们大可以理都不用理。
从新棱堡前往“浊邬”的路程不是太远，他们当天下午就已经抵达。
当时的刘孝武正在检阅新编的正卒，得知张景和孟小虎过来，出于礼貌应该前往迎接，做得安排却是让人领到校场这一边。
“二位，又见面了。”刘孝武在刚才已经看到张景和孟小虎的注意力全被校场正在训练的正卒吸引，不介意打招呼之后，没有立刻得到回应。
正在操演的正卒数量为一千。
听着一千的数量不多，实际上队列之后看去黑压压的一大片。
张景和孟小虎是一方势力的高层没有错，他们也不是没有看过一千人集中在一块。
实际上，好几次超过一千的胡人前往“泫氏”打秋风，他俩每一次都是站在城头注视。
而胡人嘛，讲实话就是缺乏对秩序的追求，不会排着整齐的队列，无论干什么事情都显得比较散漫。
一千个胡乱挤在一个区域的人，跟一千名排列整齐的人，外人看去的视觉感官会是完全不一样的！
不能说张景和孟小虎没有得到刘孝武的亲自迎接，会在心里没有意见。他们所有的负面情绪在看到一千名列队操演的士卒之后，一下子完全清零了。
感觉高人一等，很难允许来自下位者的冒犯。
要是双方的差距太大，再是被怎么轻视也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在靠近“浊邬”的时候，张景和孟小虎已经看到了外围众多的城寨以及开垦出来的耕地，眼见着到处一副生机勃勃的模样。
只要有些眼光，怎么都能够看出这一边的势力不止人口众多，并且还处在奋发向上的阶段。
其实，光有人口和看上去奋发远远不够，没有足够的武力去保护，胡人一来什么都要被毁灭，再多的人口也只是在给胡人提供奴隶。
可是，张景和孟小虎已经知道刘孝武率部击败两万胡人，用那一场胜利来展示有保卫现有果实的实力。
张景和孟小虎也知道刘孝武是以少胜多，他们原先更倾向于是占了打伏击的便宜。
现在，他们过来校场看到了正在操练的士卒，不止看到了能够整齐列队，还能看出每一名士卒的确是在用心操练。
到底是应付了事，亦或者用心操练，他俩可是一个家族的家主，哪里会看不出来呢？
一支愿意用心操练的军队，其实能够看出更多的东西。不是其它什么太玄乎的玩意，一来是体现出军队该有的纪律，再来则是他们明白且愿意奉行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的真理。
本就有意炫耀的刘孝武带着两人在队列中行走。
在前期，正卒的数量不多，刘孝武还能拿得出数量足够的红布，裁剪和制作战袍。
现在嘛？可别以为只有两千正卒，需要制作的战袍就是只有两千件，实际上也不是一人两套的四千件，而是还需要多制作两三百件来作为备用。
制作一套战袍需要多长的布呢？大概需要六米的主料，其它裁剪出来的布料也会得到利用。
一套战袍需要六米的布，四千三百套就是两万五千八百米。
那么，需要栽种多少桑麻，耕作所需的劳动力，以及后面织布动用多少人工，才能生产出两万五千八百米的布料呢？
比较缺粮的刘孝武主要以种植粮食居多，并未选择种植桑麻。
应该说，当前的大江以北几乎没有大量种植桑麻的家族，某个家族有大片桑麻也是继承自更早之前的劳动成果。
所以，刘孝武这一边的人，真不是人人有衣裳穿，多得是只有遮羞布的人。
其他势力怎么样？还能够是怎么样，浑身上下无寸缕之布的人多得是。
张景和孟小虎一圈走下来，对于正在操练的士卒手持木质代替品，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类似的问题之前已经提到过，再富有的势力也不会拿正经兵器用于操练，只会使用其它的代替品。用意当然是节约成本。
毕竟，财富的积累可以是积少成多，浪费不一样也是存在积少成多的问题吗？
到了临近傍晚，刘孝武才让人给张景等人安排住所。
那指定不是居住在刘孝武的宅子，并不是出于安全或保密的考虑，主要是刘孝武的宅子不大。
当然会有其它专门给来客用作歇息的宅子，真没有也该临时腾出来。
张景和孟小虎安顿好之后再聚首。
“大有可为啊！”孟小虎今天下午看了军队的操练，对于投效刘孝武的想法更为坚定了。
本来只是带着过来看看的张景也变得比较意动，只是说道：“再看看，再看看。”
他们这四个共同操持“泫氏”这座城池的家族，同气连枝或许算不上，只是互相之间相处得比较愉快，长久以来也建立了足够的互信。
要是其他家族不愿意投效刘孝武的话，其实孟小虎哪怕选择投效也不是献上“泫氏”这座城池。
到时候，孟小虎会将城池内的固定资产变现，再带上人口来刘孝武这一边。
要是刘孝武打算对“泫氏”动武的话，会让孟小虎怎么做呢？孟小虎会先斡旋，两边都劝不动之后，会站在刘孝武这一边参与作战，事后再尽力保住其他三个家族的人不死。
随后的几天，刘孝武没有再亲自接待张景和孟小虎，他俩由其他人进行招待，核心区域进不去的情况下，了解刘孝武这个势力的其它方面。
“‘浊邬’之主效仿商鞅啊。”张景也是不久前才看到布告。
而张贴布告的地方，不止是通知发生了什么事，有专门的布告将晋升渠道写得清清楚楚外加明明白白。
“略有不同之处。青壮转为辅兵，辅兵转为正卒，晋升正卒之人怕是历经数十战的精锐。”孟小虎最为惊讶的就是这个了。
再是胆小的人，参战了十次以上都会变得麻木，不是说变得生死看淡，起码就是胆子会变得壮一些。
另外，那分明就是一套很残酷的淘汰机制，无法适应或有其它问题的人，大部分会在那个过程中被筛选掉。
“投效需上交户册，你仍决意投效？”张景没有称呼孟小虎的表字，主要是孟小虎并没有表字。
那是在孟小虎的出身低，并且在家族发展起来之后，仍然没有寻求取个表字。
交出户册意味着什么？其实就是等于献上所管理的人口。
门阀、世家和豪强的依仗是什么呢？或许扯上了担任的官职和人脉，可是让他们能够获得官职和人脉的基础，其实就是掌握了多少的人口。
换而言之，需要有足够数量的人口，不只是保证财富的创造，需要征兵也会非常方便。
自家治下征兵，实际上也更为可靠。这个也是为什么项羽将从江东带出去的八千子弟兵消耗殆尽，到了垓下选择自刎的原因之一。
子弟亲兵死光，征召出再多的新兵，没有了扛旗的大将，新征募的新兵既不是乡党，也没有血缘上的关系，稍微情况不对就会立马跑光了。
要是换作刘邦从沛县带出去的老兄弟和老兵打光，他一样很难东山再起。
在刘邦进汉中之前，不就发生过那么一件事情吗？他被分封成为汉中王的时候，麾下十多万大军直接跑掉大半。跑掉的都是一些什么人呢？反正不是从沛县一路跟随刘邦的嫡系人马。
“先后投效刘将军的几位一家之主，但凡愿意做事，担负责任有所成果，何人不坐享高位？”孟小虎反问。
孟小虎用比较奇怪的眼神盯着张景，继续说道：“再者言，大势力坐享高位，与之小势力岂会相同。”
他们已经知道刘孝武这边拥有五万以上的人口，并且人口每一天都在增加。
最重要的事情是，他们看得出这是一个正在快速崛起的新兴势力，只要不是遭受沉重打击，未来只会发展得更加壮大。
孟小虎看到张景陷入沉思，将从未讲过的真心话说出来：“至今为止，刘将军并未攻打过晋人，屡次作战皆是攻伐胡人。如此豪杰人物，某自当甘愿受之驱使！”
“……”张景确实看出孟小虎决心已定了。
刚才孟小虎讲得那些话，有让张景听进去。
“返回‘泫氏’，某来劝说二位家主。”张景意动的便是看到刘孝武这一边实力不俗，尤其是有壮大成为一方割据势力的极大可能性。
当然还有其它因素了。
最关键的便是，张景料想刘孝武不会让“泫氏”的几个家族割据下去，哪怕近期选择放任，未来某一天也会实施攻打。
看出了那些趋势，再加上孟小虎已经下定决心，他们四个家族一块主动投靠过来，互相之间可以引为奥援，怎么都能够在这个势力有一席之地的吧？
这样一来，与其迟疑不定，某天被迫加入，还不如早早认清事实。
只不过，张景虽然是四个家族的盟主，他却是无法给张澜和董豪做决定，只能是回去之后尽力劝说。
后面，张景求见刘孝武，得到接见提出会劝说张澜和董豪一块投效过来。
“甚好。”刘孝武没有问孟小虎，其实孟小虎也没有找刘孝武表露过意向。
刘孝武正色说道：“诸位的家族无需迁徙，任武职需得率部曲前来接受整编，文职则是留在当地。”
这……，张景都还没有得到张澜与董豪的答复呢。
一下子让张景看出刘孝武展现出来的霸道。
只是，决定投效之后，张景没有因为刘孝武的霸道产生负面情绪，真心认为那才是一方势力之主该有的威严。
三天后，张景和孟小虎告辞离开，踏上返回“泫氏”的归途。
他们已经取得共识，竭尽全力说服张澜与董豪二人，一旦两人或有一人拒绝，绑也要绑着来“浊邬”一趟，好让他们认清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