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午的时候,肩膀中箭的多狼,他在人挤人的情况下不得不拔出箭矢,无法包扎伤口且一直激烈运动的关系,先是失血过多导致休克,一个多时辰之后给死了。
失血过多确实会先休克,能够及时输血的话,人其实还能够被救回来。
只是吧,输血这种技术要到近现代才被发明。
因此,在输血技术没有被发明前,一旦人的主动脉受创,几乎就是一种必死的伤势;其它非致命部位受伤的话,及时止血当然不会有事。
时间已经来到傍晚时分,苻豪暂时不知道其他胡人已经脱离战场并头也不回的离开,他甚至不知道攻打北侧山口处的己方已经被全面包围。
胡人这一边投入山口处的作战人数达到七千,与刘孝武所部打近距离接触战之前,至少有六百来人倒在射来的箭矢之下,他们人挤人又自个挤死了四百来人,等于说过来后毛都没有摸到一根,先死了一千多人。
竟然能人挤人给挤死四百多人?这就是属于不知道发生踩踏事件之后的恐怖了。
真要是发生人挤人的情况,甭管是开阔地还是拥挤的所在,一旦被挤着就会难以呼吸。周边再无比的吵闹,人的脑子很快就会变得混沌,不久之后会失去意识,哪怕是人还被挤着站立,没有倒下被脚丫子践踏,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死亡概率还是会超大。
在北侧山口处的胡人,他们压根就是拿命在开路,到后面好不容易没有箭矢射来,情况变得好转才算是能够与防御山口的刘孝武所部短兵相接。
没有短兵相接前已经死了一千多人,胡人怎么不撤退呢?不是他们不撤退,纯粹是前面的人想撤被堵着无法回头,后面的人不知道前方情况一直在往前挤。
西边悬挂着夕阳,没有云朵的遮蔽,太阳只是呈现一种昏黄色,搞得没有如血的夕阳显得并不应景。
“累,实在是太累!”张乐已经回到了己方的战斗序列。
他们这一队从原先的一百人,数量降低到六十六人。
不在作战序列的四十四人,他们倒也不是皆尽战死,伤势重到无法行动的人已经被送往伤兵营救治,个别人则是处在失踪状态。
他们明明是山谷交战的胜利方,怎么还能有人失踪呢?可能是战死地点偏僻没被找到,也许是受不了惨烈的交战早就逃跑了。
后面参加北侧山口防御战的张乐,他又斩获了一颗首级,算上常叔给的那一颗首级,腰间已经绑了五颗首级了。
所以,这一次张乐能够活着回到邬堡,有极大概率可以得到一个媳妇,重新组建一个新的家庭。
重新?乱世之中太多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亦是常态。基本上失散之后很难再聚首,无论男女有机会都会重新组建家庭了。
要是失散的夫妻再碰上,然后男的有新媳妇,女的有新丈夫怎么办?多数人是尽量互不干扰,各自过各自的生活。
如果是一方没有组建新家庭呢?男的纠缠要打得过,女的要男的愿意养两个女人。
“命令我们顶上去,让正兵有休息时间。”张永过来通知。
怎么那么多姓张的啊?
并州地界本来就是张姓居多,刘孝武这一支势力在并州发展,肯定会有不少人姓张。
张永兼任张乐他们的队长,只不过这个队长只是兼任,其实还是甲等正卒序列的一名队率。
“嚯!?一个个斩获颇多嘛。”张永看到多数青壮腰间有悬挂首级,最多的一个青壮腰间悬挂七颗首级,讲真的就是被惊讶到了。
要是将腰间悬挂四颗首级的青壮集中再列队,看上去很是唬人。
其实张永也打算那么干,用这样的方式震慑即将交锋的胡人。
一直到到现在,北侧山口处的胡人还是很拥挤,谁都在说话或是呐喊,耳膜得不到片刻的休息,谁的脑汁都快变成一团浆糊。
一直等到夜幕降临,才让苻豪知道本方已经被围困起来。
苻豪能够知道被围困,不是听到招降声,也不是从其他胡人那里得知,压根就是四周到了夜里一片火光,自己猜测到的结果。
难道刘孝武没有让部队齐声呐喊招降吗?真有那么做,可是被围的胡人太吵太闹,外围的人还能够听到在招降,里面的人光是听见“嗡嗡”的嘈杂声了。
离谱了?一点夸张成分都没有。
南方人也许会参加过“进香”或“游神”的活动,哪怕现场的人不刻意吼啊叫啊的,只是很寻常的说话,一样会让人有些距离根本听不清某人在喊什么。
得知被包围的苻豪想让所有人安静,再怎么制止也只是让周边二三十米的人静下来,外围的人该喊还是喊,会叫也没有停下。
不是没有人向更外面的人递话让安静,可他们是来自不同的部落,谁还能轻易服从谁呢。
这样的进展固然让胡人在继续承受损失,刘孝武这一边同样没有好受到哪里去。
一个人的体力再好,不可能说剧烈运动一个下午还撑得住,哪怕期间有得到轮换休息,反复剧烈运动还是会造成体力不支,变成觉得自己休息好了,再剧烈运动个几分钟立马浑身乏力。
到夜晚的时候,刘孝武这一边不再主动寻求近战,至于弓箭手偶尔会齐射一波箭雨。
刘孝武这一边的人疲惫,其实胡人要更为疲惫得多。
毕竟,胡人先是远道而来,随后又发起进攻,再历经人挤人的现象,体力的消耗远比以逸待劳的刘孝武所部多得多。
苻豪尝试联络各部落的首领,忙活了一两个时辰只联系上四个部落的首领。
“更外围再无动静,我等显然已被出卖。”苻豪说出这个猜测。
四个部落首领立刻破口大骂。
苻豪等他们骂累了,才继续说道:“今夜让各部安静下来,尽量休息恢复体力。等拂晓时刻,我们突围!”
打那是绝对不能再继续打了。
投降?这个并不在苻豪的选项之中。
“这些晋人,他们哪来的胆子先入侵,再伏击我们啊!?”牟克那个叫不解和气愤。
看吧,被打得那么惨,还是不服气。
一切只因为打他们的人叫晋人,而晋人在这数十年间充当羔羊的存在。
或者说,晋人在胡人眼中可能连羔羊都不如,起码羔羊会无征兆地乱顶人,晋人则是只有受虐的份。
“现在再说这个有甚子用?”苻豪也不理解,乃至于纳闷北边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让这么一个晋人势力崛起。
后赵搞出一系列乱子,今年又主动讨伐前凉,可能让内部变得空虚。
可是,要说这个晋人势力是近期崛起,说什么他们都不信。
不是没有晋人的势力短时间内崛起过,单纯就是崛起不久的晋人对胡人有天然的恐惧,不会主动招惹胡人,想扩张也是盯着同为晋人的势力下手。
并且,他们分明看出这一支晋人武装有着很高的组织度,乃至于都能组成军阵。
有那些发现之后,哪怕是事实摆在眼前,他们说什么都不愿意相信刘孝武所部只是崛起不到一年。
正因为发现对面是晋人,他们明确知道己方处于弱势,有的情绪只是愤怒晋人竟然敢设局伏击,一点投降的想法都没有。
为什么?还能是为了什么,大江以北晋人实在软弱,所谓精英阶层全部跪下给胡人当狗,胡人能不鄙夷晋人吗?
这要是心里鄙夷,哪怕是输了都不会服气,得是死到临头才会屈辱的选择识时务了。
只是,刘孝武并没有给他们在拂晓进行突围的机会。
当夜的时间来到差不多寅时,刘孝武先命令所有弓箭手四次箭雨覆盖,随后让休息了两个多时辰的部队发起进攻。
由于前面接近两个时辰比较平静的关系,许多疲惫不堪的胡人好不容易可以小憩。
神经放松状态的时候,晋人突然间发起猛烈攻势,倒也不是胡人全然没有防备,可四波箭雨劈头盖脸先射下来,随后一大批手持长矛的晋人发起突击。他们再是有心理准备,又渴又饿让身体实在是支撑不住,哪里扛得住啊?
位处前方的胡人,他们能够借着火光看到对面的晋人腰间悬着人头,每一颗人头的脸部表情都不一样,看上去很是恐怖。
可能不是每一个胡人都杀过人,但绝对不少胡人有杀过人,乃至于对他人做过无比残忍的事情。
不管有没有杀过人的胡人,他们看到腰间悬挂人头步步进逼而来的晋人,心里皆是出现了恐慌。
“晋人不是软弱到连羊羔都不如吗?”
“现在说这种话?”
“要不……,降了吧?”
“降?”
真有胡人喊着要投降,可是他们不敢贸然上前,又不肯立刻放下手里的家伙。
这一次的交战打到东方泛白,而东方有光亮之后,大批胡人再也支撑不下去选择投降。
不愿意投降的胡人要么战死,不然就是退到包围圈核心,他们一再被挤压空间,到后面范围被挤成了一个椭圆形,四面全是虎视眈眈的晋人在齐声重复呐喊:“降不降!?”
招降的喊话逐渐变得整齐,喊出了极大的气势。
参加整场交战却是一点伤都没有的苻豪变得神情颓丧:“外围的人大多降了或死了。无法突围再坚持也枉然,不如投降?”
一想到要向晋人投降,苻豪就是更加丧气。
至于说投降之后会怎么样?多数胡人其实并不多么担忧。
要是胡人之间的内战,投降后超大概率不会有好结果。
投降给晋人?只是感情上无法接受,认为实在太过丢人,会产生耻辱感。而按照以往的经验,投降给晋人不是很快获得自由,便是成为那一支晋人的雇佣兵。
最终,苻豪还是选择了投降,只是胡人并非在他约束下进行全体投降。
他们在投降的时候,还能站着的数量已经不超过两千。
“我乃苻姓,安然如此羞辱!”苻豪投降归投降,见晋人要捆绑自己,还是跟其他人串成一串,哪里肯接受。
魏端当了很久的执法官,失去了好些立功的机会,心情正烦躁着。他都想一枪捅死苻豪,听到自称苻姓稍微愣了愣:“何意?”
苻豪见可算有人搭理自己,还懂得匈奴语,赶紧说道:“能是哪个苻姓,自然是镇军将军的苻姓!”
魏端听得一惊,随后是满脸欢喜,心想:“捞到大鱼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