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展根据地的最大难度便是有没有根据地,拿下一块地盘之后能不能守住,地盘的人口有没有一再增加,粮食的供应能不能保证,随后才是其它方面。
刘孝武最近闹出来的动静有点大,不止是到河内一再攻击胡人的部落,甚至在“石井关”遗址跟胡人打了一场小型会战。
闹出那样的动静注定会引来众多的窥视。
那些想要了解情况的人,他们大多只知道在“石井关”遗址获得胜利的那一支队伍消失。
目前刘孝武最需要小心的是张平这个势力反应过来,一旦张平得知有那么一个可以打赢两万胡人的势力就在自己管辖范围内,绝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当然,因为刘孝武率军打赢了两万胡人,超大概率会让张平选择招抚。
那可是打赢了两万胡人的一个陌生势力,张平又在跟刘务桓以及拓跋鲜卑、独孤鲜卑交战,再想要解除掉势力范围内的隐患,不可能第一时间采取武力。看看能不能招抚来为己所用才是张平的优先选项,能够招抚也可以后面再慢慢瓦解和消化。
应该是有来自张平这一边的人一直在暗中窥视“浊邬”的情况,要是真的有在暗中窥视,代表已经发现刘孝武这一边得到壮大,等王胜从“晋阳”返回“壶关”就该采取相关动作了。
刘孝武不知道王胜去“晋阳”做什么又或者会待多久,很清楚必须做好相关的备套方案,包括立刻与张平这个势力交战,第一时间夺取“壶关”这座关隘;要么就是假意投靠张平,可接受范围内进行一些屈服,比如提供粮食和军事物资之外的钱财。
贵重金属现在对刘孝武的用处不大,偏偏他又准备了大量。
当前压根没有进行大额贸易的环境。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人做生意,只是大江以北的胡人处在全面优势,他们与其跟一个晋人势力做生意,会做的选择一定是直接动手抢。
东晋小朝廷那边倒是有做生意的环境,可是刘孝武很难将在大江以北买到的货物安全送到根据地。
另外,想在东晋小朝廷的势力范围内做生意,必须展现出具备不俗的实力,否则那些达官贵人可不会老实。
“主上,布告已经张贴。”赵雍过来复命。
什么布告呢?新一轮的征召而已。
刘孝武笑着说道:“某已经听到欢呼声。”
在这一轮新的征召中,甲等的正卒的数量会增加到两千,同时将乙等的辅兵扩增到八千,丙等的青壮则是战时才会进行临时招募。
如果说正卒是职业军人,辅兵便是半兵半农。
辅兵可以转职正卒,青壮又可以补充进辅兵序列,一个完整的序列已经构成。
存在阶级且每一个阶级的待遇都不相同,获得阶级飞跃的人高兴又振奋,他们在得知名额开放的时候发出欢呼声,搞得时不时就会有欢呼声传到刘孝武的耳朵里。
“近期组建家庭极多,是否做好来年迎接婴儿潮的准备?”赵雍问是在问,其实是用问的方式来进行提醒。
刘孝武当然回答:“此乃必然。”
赵雍又说道:“棱堡之外城寨增多,属下确认一番,可再开垦六千余亩耕地,只是不知应不应当开垦?”
最近刘孝武也在纠结这个问题。
作为核心领地的“浊邬”在人口方面进行了严格的限制,起初是容许投靠的张甫和李文族中老弱妇孺,后来又接纳了王连召和张靖的族中的老弱妇孺。
能够容纳上万人口的“浊邬”里面,包括正卒、辅兵以及他们的家人,之前只是有不到八千的常住人口。
现在进行了新一轮的征召,正卒和辅兵的数量增加,不用多想也知道“浊邬”无法将正卒、辅兵以及他们的家人全部安置在里面。
因此,刘孝武事先在“浊邬”外进行了相关规划,一再增建城寨的数量,先是跟“浊邬”形成犄角之势,后面再当作卫星城往外新建。
这样一来,直接让“浊邬”与那些城寨区域出现了大量有安全保障的空地,先前的空地在情况允许下进行了开垦,农田已经种上了各种豆类。
开垦出来的生地,一开始确实是种植豆类,收获之后让枝叶烂在地里,一年三季那样反复两三年,随后才是种植谷类的粮食。
不应该是两季吗?怎么会是三季呢。
春季、夏季、秋季都可以种植豆子,只是不同的季节,播种的豆子种类不一样。
在当下,不出现天灾人祸的话,一亩地每季可以出产两百斤左右的豆子。
刘孝武这个势力当下的耕地面积大概有四万三千多亩,一年三季劳作下来,不出太大差错,可以每年收获上来超过二十万石的各种豆子。
二十万石听着好像挺多,是吧?可要是不提供油水,成年人一天放开了吃个三五斤不成问题。
当然了,不是耕作季节的话,地主家的地主都不会放开了胡吃海喝,别说是其他人了,非耕作季节都是省着吃,只是缺乏油水的成年人还是会两顿消耗一斤左右。
之所以强调有没有油水,主要是有无油水决定了饱腹感以及耐饿度。
现代喜欢吃肥肉的人不多,有得选基本上是选择瘦肉。
古时候就完全不一样,越是肥腻就越受欢迎。
所以,四万三千多亩的豆类出产,无法保障油水的情况下,其实也就够五万人吃两百五十天左右。这还是没有计算运输消耗以及其它损耗之类,同样没有将作战状态和劳作季节的食用量增加算进去。
事实上,几亩耕地才能养活一个人在春秋时期已经被计算得很清楚。当时需要三十亩(现代约五亩)才能养活一个人。
到魏晋时期,一亩的面积出现变化,十亩耕地便可以养活一个人。
那么,刘孝武治下有五万左右的人口,理论上需要五十万亩左右的耕地。实际拥有的耕地与需要的耕地,差距真不是一般的多。
只不过吧?其实真不是拥有多少人必须拥有多少耕地,历朝历代的人口与耕地比例一直挺堪忧,不出现天灾人祸还是可以硬挺着,只是碰上天灾人祸立马就起兵戈了。
如果将“浊邬”周边的可耕作土地开垦出来,大概能够开垦出十三万亩左右的耕地。
问题在于什么?刘孝武真的没有打算将这里建设成核心根据地。
还有另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也就是一旦开垦出那么多的耕地,相关的水利设施必然需要增建,不确认是否会让浊水或周边水系出现什么情况。
浊水只是漳水的支流,讲事实就是支撑不起十多万亩耕地的灌溉。只是具体极限在哪里,不是相关专家的刘孝武也不知道。
夏季过去。
秋季到来。
一直在密切注意河内动静的刘孝武,他知道来到了最为关键的时间节点。
他们不是在夏季出征去了河内吗?要是那边的氐人想要报复,算一算时间也该有动作了。
可是,细作传回了很多信息,独独没有那边正在串连或集结大军的迹象。
历经了一次血洗的河内区域,发生最多的事情是各部落互相吞并,从一开始各族的互相乱战,演变到氐人和羌人联合起来清扫其他族裔,现下进入到氐人和羌人的较量环节。
苻氏本就是氐人中的大家族,他们不出意外成了河内氐人的领袖。
而羌人也有他们的领袖,只是河内的羌人寻求姚氏的介入时被拒绝了。
苻氏有入场,姚氏却旁观,不出意外就是河内的氐人很快会全面占据优势,甚至是河内的羌人认清事实选择化干戈为玉帛。
姚氏为什么不下场呢?姚弋仲的官职要比苻健高得多,前者是后赵的丞相,后者才是镇军将军,相差了好几个级别。
只能说姚弋仲的利益重点不在河内,羌人与氐人在很多地方又有共同利益。这会让姚弋仲选择跟苻健做交易,让出河内的利益,换取苻健在其它区域进行利益让步,或者是其它的支持。
本来刘孝武是等着看河内的氐人和羌人打生打死,确实也从细作的汇报中看到氐人与羌人交战的信息,没有多久新的信息被送了回来。
“羌人的领袖姚弋仲干涉,刚交战不足一个月,纷争被消弭了。”刘孝武不能说事先没有相关的猜测,没有想到姚弋仲只是表达态度就让河内的羌人认怂。
姚弋仲确实是羌人目前的领袖。
氐人目前的领袖则是苻健。
他俩现在官职差距很大,历史轨迹没有改变的话,后面却是苻健率先成了开国之君,姚氏建国则是要等姚弋仲的儿子姚苌来干了。
有意思的地方是,苻氏和姚氏都将国号定为“秦”,史称前秦和后秦。他们选用“秦”作为国号,采取的是地域之分,也就是苻氏和姚氏都自认秦地是他们的祖地。
那是在东汉期间,确实是失去了对秦地的实际控制权,魏晋短暂收回了控制权,只是又将秦地给丢了。
羌人和氐人从东汉末年开始在秦地野蛮繁衍,等魏晋收回秦地也只能是被迫采用怀柔。
姚弋仲的父亲姚柯回就担任过曹魏的镇西将军一职。
实际上,无论姚氏或是苻氏,他们在归顺后赵之前就有很大的基业,并且之前跟曹魏人和晋人可以和平相处。
轮到后赵成为中原霸主,姚氏和苻氏才一改对晋人的态度,跟其他种族的胡人一样针对晋人。
“主上,王胜已经回到‘壶关’,再一次派人前来知会张军侯前往会面。今次用词较为激烈。”张靖进行汇报。
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刘孝武并不感到意外,说道:“且先拖着。”
浊水下游的棱堡已经建设了两个多月,该挖的地基已经挖好,并且所需材料收集了五分之一左右,恰是进入高速建设期的阶段。
将王胜那边拖上一两个月,临近冬季时分之后,哪怕王胜再是恼火,马上进入冬季时分,明显就不适合用兵,只能是继续恼火下去。
也就是说,即便张平决定对刘孝武这一边用兵,最早也会是来年的春播过后。
那样子的话,便是半年过去。
半年的时间足够刘孝武准备得更为充分了。
“北边的战事仍在僵持,立安与王胜接洽可以表现得强硬一些。”刘孝武说道。
张靖本来还在发愁怎么跟王胜交流,一听立马就放松下来。
把握尺度的认怂做起来没有那么简单。
怎么把握态度上的强硬则是要简单许多。
区别就在于底气方面。
“各部操练如何了?”刘孝武不是没有亲自去看,只是问一问各部的校尉或司马可以起到更好的敦促。
那不是扩编了吗?
张戈晋升司马,掌管一个满编一千正卒的“曲”。
张甫和王连召晋升校尉,只不过两人的“曲”并不是大编制,各自只有五百正卒。
三人立刻进行汇报,都说抓得很紧,不敢有所懈怠。
张戈是刘孝武的老部下,跟随刘孝武从数十人发展到现在的五万多人,爆发战事没有少立功,两种因素获得更多的看重,属于是王连召和张甫都能够理解。
他俩当然想要超越张戈,只是心里清楚除非张戈犯下大错,要不然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现阶段的王连召或张甫清楚本势力亟需发展,不会也不敢对张戈搞小动作。
等势力壮大到一定程度?出于竞争的互相撕咬,讲实在话是不可避免,看就看刘孝武镇不镇得住了。
各种大小事情,加上各个势力的风云变幻,委实是让刘孝武比较庆幸将王猛招揽到麾下,要不然需要兴建新的棱堡,一样会让刘孝武出现顾此失彼。
后面,王猛得知本势力面临的情况,随时可能跟张平翻脸,亲自回来面见刘孝武:“主上,棱堡成型工期可缩短一月有余。”
说得是城墙的成型,不是完全收尾。
刘孝武认为王猛特地回来不会只说新棱堡的事情,颔首之后等待下文。
果然,王猛稍微沉默了一会,问道:“主上为何不假意接受张平招抚?”
主要是刘孝武无法过心里的那一关。
如果有谁立志于驱逐鞑虏,给这样的人效力一点都不丢脸,乃至于会让刘孝武与之生死与共。
可是……,当前大江以北的所有晋人军阀或权贵,有一个算一个都没有那种理想。
冉闵不算吗?他现在正陷入争权夺利的旋涡,日后号召杀胡则是立国之后,受到了所有胡人的针对才干。简单说就是,并非一开始就想要驱逐胡虏。
刘孝武知道“论迹不论心”这么回事,可是能够混到连东晋小朝廷都恨不得冉闵死去再势力瓦解,冉闵的部下在“冉魏”建立起来之后也变得离心离德,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等了有一会的王猛没有得到刘孝武的答复,有心讲一讲什么叫“能伸能屈”之类,只是主从两人相识不久,有各自负责的事项也让他们接触不多。不了解刘孝武性格的王猛很犹豫是不是要劝说,劝说会有多大的效果。
“主上可知游击将军石闵?”王猛问道。
刘孝武下意识挑了挑眉头,说道:“自然知晓。”
王猛与刘孝武对视了一小会,才说道:“石闵招兵买马了三年,他所在辖区与张平接壤。”
还需要多说吗?
一直在招兵买马的冉闵,他现在肯定不敢跟羯人或氐人、羌人、鲜卑人正面交锋。
可是,冉闵的动作很大,分明就是有着不小的野心、
王猛觉得……,既然冉闵有野心却不敢跟羯人或氐人、羌人、鲜卑人开战,是不是可以想办法让冉闵跟张平打起来呢?
“……”刘孝武被一提醒,倒是想起一件事情来。
去年的时候,冉闵就表现出要入侵“并州”的架势,只是后面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动手。
算计冉闵的话,刘孝武其实有些心理负担,只是换成跟冉闵合作不就好了?
“还请先生教我!”刘孝武站起来向王猛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