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敌可不是那么好诱,一个不小心就玩成是在送人头,或者敌军根本不上当。
还有时间的前提下,刘孝武肯定是想着将设伏安排得更为妥当一些,命人到山的背面去砍伐树木,加紧制作一些拒马与鹿角。
拒马与鹿角的区别是什么?简单而言就是拒马可以移动,鹿角却是固定在一个位置无法移动。
因为两边山体不是太陡峭的关系,所以不用准备石块,倒是可以制作檑木。
真要准备石块,其实也是挑选可以顺着坡地滚动的形状,找起来太过麻烦,数量不够等于瞎忙。
木头削了枝叶便是檑木,它横倒了放就是圆型,可以顺着坡度自己滚下去。
刘孝武有没有想着玩火攻呢?答案是并没有。
山谷的宽度从两百米到八十多米,深度则是有三百米左右,容纳的人数会相对有限,使用火攻就等于放弃追击敌军溃兵的机会了。
等待会让时间过得缓慢。
这一等,刘孝武等了差不多两天,一度怀疑胡人不会过来的时候,前沿斥候过来禀告,说是胡人距离此地不足六里。
“全体人员隐蔽,非作战人员撤离!”
刘孝武下达了命令,山谷内先是一阵混乱,随后无关人等全数离开。
两天的时间里面,那些被割倒的杂草已经变得枯黄,砍伐而来当遮掩物的枝叶也蔫了。这些其实都是破绽,只是很难完全清除再取来新的遮掩物替代。
只不过,当前正是夏天,植物变得枯黄不算什么。
同时,有大批人马经过,对环境造成破坏也是挺正常的事情,完全保持原貌才叫不正常。
魏端感觉后脖颈刺痛,下意识想拍蚊子,手及时收住改为扇动。
卫颓将魏端刚才的小细节看在眼里,心里想道:“其实拍了,声音也传不到敌军那边去。”
敌军还没有进入山谷。
只是军令传达得非常清楚,不允许发出任何声响。
魏端很有上进心,不愿意给任何人留下话柄。
有在野外待过的人,会知道待在一个地方不动有多么吸引蚊虫,尤其是窝在草丛堆里面。
时不时有拍肉的声音出现,那是被蚊虫叮咬的人拿手在拍,随后就是一段低沉的训斥话语出现。
魏端左右看了看,只能看到同一条战线的袍泽,往其它方向看去,需要很认真瞩目才能从稀松的草丛或枝叶看到不完全的身影。
一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到近地传来。
马蹄的作响吸引了山谷内全部人的注意,不少人伸出脑袋或透过遮掩物的空隙偷看。这么干的人要么是被身边的袍泽拉低身躯,不然就是被在巡视的军官一脚踹在小腿跌倒。
严令禁止却明知故犯是缺乏纪律,也能够理解是震慑力度不够。
只不过,青壮也就经过两三个月的训练,哪能指望他们令行禁止。
便是正卒,其实也有人出现小动作,只是明知故犯的人比较少。
冲进山谷的是后面前往诱敌的张戈所部,他们出发的时候有两百余骑,能够在这一波回来的剩下一百五十多。没有回来的另外五十余骑并不是全战死或被俘,有大约二十骑是在诱敌期间走散了。
紧紧跟在张戈所部后方的胡骑至少八百,稍微落后一些还呼啦啦一大群,更后面则是黑压压一大片。
在山谷内埋伏的众人,好些紧张到屏住呼吸,握住兵器的手冒出青筋。
是不是发动攻击,哪一支部队展开攻击,一应在事先约定好了相关的信号。
在张戈率队驰骋而过之后,八百余胡骑冲进山谷也一直追逐,很快两支骑兵经过埋伏圈,向着山口的北部出入口而去了。
紧随其后而来的大概三千多步骑混合胡人,他们倒是稍作停留了一下,看似稍微犹豫了一会,重新动起来也进入山谷。
而张戈率队冲出山谷,他们并未一直逃奔,进行了一个小迂回,差不多完成迂回的时候,追逐而来的胡骑被事先埋伏起来的友军成批用绊马绳绊倒。有胡骑被绊倒就是第一个信号,附近的弓箭手不再隐蔽,现身向胡骑进行射箭。
突然遇袭的胡人,只有离得较近才注意到,继续往前冲的其余胡骑,他们其实是被更近的马蹄声遮掩了远处的声响,没有回头看压根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事情,直至周边有箭矢射来才知道中伏了。
他们这一边发生接触战,更后面的两边人马其实不好发现,原因是三千多步骑混合的胡人也闹出不小动静,他们一样是被附近的声响掩盖了远处闹出来的动静。
不难理解的啊。
近处本就吵闹,自然会掩盖更远处传来的声响,得是远处的动静更大才会造成声音穿透。
山谷的环境更为封闭,近千马匹的马蹄踏动,超过两千双脚丫子在奔跑,听不到山谷外的厮杀声太正常了。
刘孝武在看持续接近的更多胡人,目测应该有个五六千的样子,大部分是徒步,少量的人骑马。
所以,不是两万多胡人都是骑兵或都有马,他们的骑兵被王连召吸引走了一千,有八百余骑紧咬着张戈所部,另有近千在第二梯队混着,看着合起来有将近三千骑兵。
两万联军有三千多骑兵,讲真话就是不少算,要是中原政权的军队还可以说有点多。
中原政权只有极个别才有大量骑兵,两千年的封建王朝,算起来也就西汉、隋、唐的骑兵比较多,其它便是东汉也没有多少骑兵,别说两宋或有明一朝了。
没将蒙元或满清算进去,不是刻意进行排斥,他们并不是中原本地政权,应当算作是外部入主。
不计算割据政权,主要就因为他们是割据,而非大一统王朝。
即便是强如西汉和隋、唐,其实通常一名骑兵会搭配五名或更多的步兵。
后面各种专家研究,发现中外的步骑配置,还真是五名步兵搭配一名骑兵最为合理。他们将研究成果公布,引来无数人敲键盘感叹:我那可爱迷人的老祖宗。
“擂鼓!”刘孝武就站在鼓手边上。
战鼓被敲响。
一阵阵“杀胡!!!”在各种遮掩物后方被喊出来,两侧山体上的弓箭手现身,第一波进行的是齐射,随后便是各弓箭手自行射箭。
鼓声敲响的时候,胡人听到鼓声大多愣神,反应快的胡人则是立刻吼嗓子:“不好!”
形成夹击的箭雨落下,瞬间射倒了将近两百多个胡人,使之产生了很大的混乱。
鼓声传到山谷之外,更多的人意识到前方部队中了埋伏,一个个瞬间脸色大变。
“我就说情况不对,你们偏偏不听!”
“现在还说这个?赶紧决定是救援或撤退啊。”
“知道里面多少人吗?”
“不就是合起来近万?”
“安静,别吵!”
前后有两波敌军的骑兵前往挑衅,摆明就是事情不简单,真不是没人察觉到不正常。
也有人提出是否放弃追击,可是更多的人认定己方数量占优,完全不带怕的。
苻豪一直是支持追击的那一方,意识到真的中伏之后,脸色稍微一变,制止了众人的争吵。
“速速召回先行出发的一千骑,各首领集中可战的勇士。”苻豪注视向充满烟尘的山谷,能够模模糊糊看到两侧山体有弓箭手在不断射箭:“一部分进入山谷救援,另外两股人上山。”
各首领稍微一静,听完却是七嘴八舌又各讲各话。
这些胡人首领争相发表意见的时候,山谷内已经不止是两侧山体的弓箭手在射箭,一声苍凉号角声过后,埋伏在北侧山口的近战步兵现身。他们不是杀向正在被箭矢射的胡人,目标明确在北侧山口列队,摆明就是要堵死已经进入山谷的胡人,防止山谷外的胡人进行有效救援。
“别多废话!再继续废话下去,干脆就别救,马上散伙各归各路。”多狼被吵得头大。
这么一说,可就很多部落首领不乐意了。
他们是混合行军的姿态,多数部落有成员冲进山谷遭遇埋伏,哪能够是说走就走?
可是,谁让他们是联军,还是仓促之下的临时联合,出了事发生争吵再正常不过了。
现在要有部落首领勇于承担,表示要带上所有人打头阵,可苻豪名义上是联军盟主,麾下的战斗人员真不多,难以堪当重任啊!
这就轮到刘孝武感到奇怪,山谷外的胡人停在原地很久,看着不像是立刻要展开援救该有的模样。
“他们是谨慎过头,还是要坐视山谷内的友军被消灭啊?”刘孝武知道胡人是联军,也能够明白会存在分歧,没有料到的是大难临头还能爆发争吵。
其实也不对,最容易爆发争吵的时候,通常还真就是大难临头的那一会。
只不过,刘孝武按照常理进行推测,联军中的首领要么是很有威望,不然就该是带来的兵力最多,哪能料到苻豪是依靠姓苻被推举成为首领呢。
这一些胡人正在上演的一切,真就是每一个联盟都会发生。
事实也是那样,结盟了又互坑才是主流。
结成联盟又真的精诚团结?反正从前或以后都不会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