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为长城已经处处漏洞的关系,所以导致张平这个势力在北方处处漏风。
其实,张平从一开始就无法掌控长城防线。
无论是秦国在赵国、燕国长城基础上进行连接的长城,还是西汉又增扩的长城,一直到东汉时期已经基本不多么重视了。
毕竟,战国或秦一统时期到西汉一直在面临北方游牧民族的威胁,西汉将北方的游牧民族打废,匈奴一分为二,原本臣服于匈奴的丁零和鲜卑没有发育起来;到东汉时期要说周边哪个方向无法把控,反而是西边的羌人威胁更大一些。
所以说,从战国中后期到西汉中叶,北方是中原政权的最大威胁,轮到东汉已经让格局出现很大的改变了。
很多不明所以的人都在说,哪怕是诸夏大地三国并立,周边异族仍旧被压着打。
那么说当然没有错,可是遗落了羌人。
东汉之所以步入终结,与羌人脱不开关系!
在政权完整的情况下,东汉朝廷未能解决羌乱,乃至于一再耗费巨资在镇压上面,朝廷的财政崩溃便是这么产生,搞到汉灵帝都需要卖官了。
然后,东汉末年时期的羌人都能扩张到“长安”附近,乃至于大半个直隶落入羌人的掌控之下。
后面曹魏政权梳理了关中,甚至夺回了河西走廊与西域。
可是曹魏是怎么夺回的呢?其实并未大肆用兵,仅仅是依靠封官许愿的羁縻方式。
羁縻是什么?其实就是某个地区只要愿意在名义上的臣服便被算是纳入势力版图,实际上当地仍旧是由“土皇帝”来说了算。朝廷压根无法从当地获得赋税,乃至于需要一直花钱贿赂当地的土皇帝,使得版图维持“好看”。
当然不是说羁縻没有用处,起码被纳入了版图,后世子孙看到某个时期的疆域图,得知祖先曾经统治过那里,会想着将土地保持统治。
只不过,羁縻的形式对于当代其实是一种负担,算是“过在当代,功在千秋”吧。
之所以说是“过”呢,主要是有实力不真正拿下。
要不怎么说“秦皇汉武”并列啊?这两位发现能种地或是有特产的区域,拿不下也会硬拿,最起码是给后世子孙留下更多遗产,才有了始皇帝与汉武帝一块奠定诸夏初始版图的说法。要是皇帝聚会,大概是他俩坐一桌,其他皇帝再分桌坐。
而历朝历代都执行过羁縻制度,其中李唐玩得最大。李二凤被忽悠一声“天可汗”就恨不得掏光家底,使得周边臣服的他族追上中原的科技水平,一下子让周边各族群的生产力和科技水平直接追上来,整得“盛唐”在李隆基之后一直是丢失半壁江山的状态。
李唐在公元618年建立,然而在公元741年就陷入衰败,说是能够六次拿回都城,可有什么值得骄傲与光荣,把都城丢了六次,难道不是耻辱吗?
前期的李二凤有一个励精图治的过程,算起来李唐的强盛大概是百年左右。
讲事实,李唐兴盛百年并不算短,就是后面所发生的各种耻辱太多了一些,并且李唐的悲惨是自己所造成,包括“一视同仁”之下养了无数白眼狼,谁都敢接纳进入朝堂进行霍乱。
刘孝武的麾下已经有不少胡人。
当然,刘孝武没有接纳羯人,见到都是直接杀。
其他像是羌人、氐人、匈奴或杂胡都有,录入的档案看着以羌人和杂胡数量要多一些。
这不是刘孝武知道李唐接纳胡人的下场吗?总是要悠着点,再看花无类事无巨细在进行介绍,讲实话就是内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换个阵营,一点顾念旧情都没有,很直接将前面效力的势力卖了个一干二净。
那么……,要是哪一天刘孝武这里也势衰,他们是不是也会重复操作呢?
只是,刘孝武知道自己的心态有些不对。
换成这些人投过来之后,一点关于张平那边的信息都不肯透露,该轮到刘孝武万分不爽了。
正如花无类所说的那般,长城只是被张平掌握了“雁门关”以及周边不多的区域,用于阻挡塞外各族的作用几乎没有。
恰是那般,张平在跟刘务桓以及鲜卑各部、匈奴各部开战之后,失去了地利上的优势,不得不压上重兵处处设防。
可是这样一来,基本也就没有了整体防线,有也是各处自守,到需要的时候其它节点再出兵进行救援。
“如此说来,刘务桓与其他势力……,实力比较一般?”王猛有了这个疑问。
看着可不就是那样吗?
明明到处都是漏洞,可是刘务桓等势力一直被牵绊在“雁门郡”不得南下。
“这……”花无类表情有些诡异地说道:“他们不善攻城。”
其他话还需要再说吗?
入侵方是能够绕过“雁门关”南下,可是没有拿下“雁门关”以及其它城池,他们敢南下吗?
一旦刘务桓等势力敢放着“雁门关”等地方不打,要他们留下多少兵力来对那些关隘或城池进行围困呢?
如果不将那些城池围困住,南下就要没了后路,再无法攻取太原盆地或哪个地方的城池,他们岂不是要变成南下送死了吗?
话又说回来,他们前面的城池都拿不下,南下又是为了哪般?排除是想将张平的大军引诱出来野战,真没有其它的解释了。
刘务桓等势力是试过将张平的主力钓出城打野战,只是张平太清楚己方骑兵远少于刘务桓一方,选择了死守几个节点。
那样一看,好像显得张平很怂,可何尝不是一种理智呢?
要不是刘孝武趁着张平与刘务桓等势力交战的时候偷家,历史上的张平确实是依靠死守拖得刘务桓等势力自行退兵,保住了他们的割据格局。
刘务桓等势力入侵张平的地盘不是一次两次,几乎每一次都是打烂仗,后面张平还是到前秦崛起才被吞并,算起来割据时间也有个三四十年的样子。
至于到前秦阶段为什么无法再割据,当然是张平并未将河东与河内拿到手,临汾平原的南部顺着汾水有很顺畅的进攻通道了。
刘孝武等花无类讲完,扫视了众人一圈,问道:“直逼‘雁门关’下是否可行?”
众人被问得愣神。
他们到现在只是大略知道刘孝武想要速战速决,还不知道前往劝降或策反的人可以取得什么成绩,什么叫直逼“雁门关”可不可行呢?
然后,他们可是知道己方没有后续援军,听刘孝武的意思也不想分兵去围困其它城池。
要是直逼“雁门关”的话,等于说在不知道“广武”等等城池愿不愿意改旗易帜的前提下,无视了后方的威胁。
在这种情况下,刘孝武那么问,谁敢轻易开口啊?
他们倒是看出了一些端倪,也就是刘孝武太爱行险了!
不是吗?
刘孝武从浊水流域起兵,哪一次不是行险?
可能是运气太好,或是张平所托非人,让刘孝武的扩张过程过于顺利,才闹得刘孝武这一次又要行险。
刘孝武当然知道一系列的风险,可是他有那么做的信心和理由。
看看从“晋阳”出发后的一系列事实,有哪一座城池的驻军抵抗了吗?
所到之处望风而降,刘孝武并未因此而认定自己有“天命”这种玄乎的东西,更没有变得飘飘然。
关键在于什么?在于显示出张平这一边,由于太原盆地和临汾平原要害城池失陷,已经进入到树倒弥孙散的阶段。
现状就是,刘孝武不单单拿到了临汾平原和太原盆地的要害城池,北上途中也将沿途的城池拿到手。
在那种现状之下,张平无法投降,其他在张平麾下的将校或有话语权的人,他们甘愿跟张平困守“雁门郡”吗?
到这一步,刘孝武还缺乏这种魄力,才是显得畏畏缩缩。
仅仅是刘孝武看到张平这边树倒弥孙散的事实,他就有胆子无视其它地方直奔张平的所在地。
众人长久沉默。
刘孝武不是想要由谁来背锅,有人赞同只是增加信心,没人发言也无所谓:“既是无人反对,便如此决定!”
在接下来,当然是宣布进军路线和各部的进兵排序。
当然会有进军路线和各部的进兵排序,哪能是说出发就出发呢?真要是想走,什么都不做安排,吼一嗓子就走,全军就该变得乱糟糟了。
行军路线不复杂,有现成的道路就选现成,免得开路搭桥耽误了时间。
哪一支部队先行,后续部队怎么进行排序,为得就是保障进军的秩序。
其实,保障行军的秩序是关键中的关键!
老朱家的叫门天子,他为什么能够败得那么惨,数十万大军被几万瓦剌人打得落花流水呢?不单单是选错了休整的地点,跟无序行军的关系最大。
真要是最起码的秩序有被保障好,前军遭遇突袭瞬间崩溃,溃兵冲击后续的友军,有再多的溃兵也能将通道堵住。
再是老朱家的将校吃空饷,没有五十万人那么多,二三十万大军总该是有的吧?
在遭遇瓦剌人的突袭之后,明军其实有进行层层抵抗,可是瓦剌人从发起突袭到俘虏叫门天子,整个过程也就不到十天,可见明军当时的秩序有多混乱又是多么不堪一击。
而那距离永乐帝横扫草原诸部到叫门天子亲征被俘,能征善战的那一支明军变得不堪一击,不过才过去不到二十五年。
要说统率大军又胡乱搞的代价,谁又能比得上叫门天子呢?大概只有同样有御驾亲征却打得极烂的隋炀帝,两个人可以坐一桌了。
刘孝武不是全军大小事务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斤两,选择的是指挥各个将校。
在各部将校听话的时候,能够将最高层的指示执行下去,再乱也不会乱到哪里去。
诸夏的冷兵器时代之中,有能力在全军大小事务都管的指挥官是多少?
或者说,愿意管理全军大小事务,并且没有因此吃过败仗,可以做到百战百胜的将领有谁?
两千多年的历史之中只有一位韩信啊!
诸葛武侯?正史之中的武侯,刘备在世期间的武侯其实干得是内政工作。等刘备成为汉昭烈帝,才有武侯几次亲自领兵出征,最好的成绩是差点拿下关中,而后面的实绩……,谁都能查。
一本《三国演义》神话了诸葛武侯,而后世之人敬爱,知晓正史的人,敬佩的是武侯的忠义与励志,真不是小说里面的“多智如妖”。(会不会被骂呀?)
在短暂休整与重新开拔之后,张甫仍然率领本部在前开路搭桥,后面序列则是降兵为主的部队,刘孝武亲率从浊水远征而来的部队以及各处农庄征召而来的人,合并起来走在最后面。
几日的好天气之下,泥土的水分被蒸发,可算不是一条路的人走得多会变得泥泞。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降将的序列,每一名降将所指挥的部队数量都不一致。
麾下数量最多的人是成方,他的编制下达到八千。只是里面包含了其他几名降将归入建制。
其他的降将麾下从数百到三千都有,他们没有被刘孝武特别整合。
时间太赶,情况有点复杂,怎么整合呢?
刘孝武当然知道整合是越快越好,免得造成既定事实,后面失去整合的机会。
可是在他们归降初期进行整合,多少人该心生恐惧,惹出多少麻烦?
一番权衡后的刘孝武,他选在消灭张平与击退刘务桓等势力,之后挟大胜之威再进行整合。
大军重新出发,一直到路过“广武”边上,沿途并没有敌军前来阻拦。
来到“广武”附近的时候,起初还有小股敌军会来窥视,后面则是一个敌军都见不着了。
而刘孝武的大军在有序继续向“雁门关”进发的情况下,谢浮与“广武”守将张洛站在城楼,一块注视着源源不断途经而过的部队。
“平之贤弟,临汾与太原两地已然易主,且‘新兴郡’无一处抵抗,贤弟当知如何权衡啊。”谢浮与张洛其实也就泛泛之交。
这一位张洛并不是张平的血亲,只是同姓而已。
张平的地盘到底多大,哪一些地方显得重要,能够坐镇“广武”城,想来张洛可以有很清晰的概念?
在谢浮过来又能够入城,见到张洛只是被装模作样恐吓一番,其实事态会有什么进展已经很明显了。
之前,张洛没有杀谢浮,只是也没有答应归降,无非就是想要讨价还价。
类似的事情已经在张平一众部下这里发生了很多次,没有例外的事情就是到最后都会选择归降。
“义博在新主处是何待遇?”张洛问道。
谢浮先是一直笑,等张洛差不多挂不住有要变脸的迹象,才说道:“平之贤弟需知,主上取代张平已是必然。且……,主上求贤若渴,凡有才能皆可坐享高位。”
有没有什么关键词啊?
地盘易主,谁不跳船就要陪葬。
求贤若渴,可不就代表机会多多。
张洛有听出关键词,只是对谢浮没有正面回答比较不满。
“平之贤弟啊!”谢浮左右看了看,再压低声音说道:“我主事业初创,并无庞大亲族。”
这就让张洛很难不听得愣住。
“我知平之贤弟有何疑问。”谢浮都不等张洛回答,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且不管主上何来,此处易主已是必然。主上事业初创,并有挥师关中,重新定鼎天下之雄心。”
张洛觉得自己在听疯言疯语。
谢浮将张洛的表情看在眼里,问道:“易主是否不可改变?”
“主公并未覆灭,塞外诸部亦是在侧。不知汝之新主与塞外诸部开价几何?”张洛说道。
“我主已派兵侵入塞北。”谢浮这么回答。
该让张洛愣住几次呢?
那么说的话,刘孝武并没有跟刘务桓等人结盟,非但没有结盟,还可能进行了欺骗,乃至于趁他们主力不在老巢去偷家了。
这么搞,刘孝武到目前为止并未实在与敌交战,哪怕又成功侵袭塞外各部的老巢,占得是两边的主力都不在,好像比较缺乏含金量啊?
可问题是,机会摆在眼前,有多少人可以精准的抓住呢?
喂到嘴边都吃不下,才是最大的无能啊!
现在的事实就是,刘孝武很轻易地获得了别人奋斗一辈子都无法取得的成绩。
再加上张洛确认刘孝武就是要直奔“雁门关”而去,无论是否消灭张平与击溃刘务桓等部,反正只要句注山以南的城池在手,加上占据“晋阳”这座城池,最差的局面也是统治太原盆地与临汾平原,怎么算成为一方霸主总是不会有错。
“平之贤弟须知另一事。”谢浮将刘孝武在发动对张平势力的战争之前,先在‘石井关’遗址跟胡人大战的事情说了一遍,再以猜测的口吻说道:“便是至今,苻氏与姚氏并未有所举动,可见‘石井关’遗址一战之后果。”
先别管姚氏或苻氏为什么不报复,反正他们就是真的没有什么举动。
另外,刘孝武可是先嗑了晋人认知中的硬骨头,随后才对张平这一个势力发起进攻。
“便是平之贤弟按兵不动亦可。只是……”谢浮拉了一个尾长音,再似笑非笑地说道:“只是届时平之贤弟莫要追悔莫及啊。”
驻扎在“广武”城内城外的部队有多少呢?其实城外已经没有多少部队,驻防部队绝大多数退回城中,满打满算接近万人。
说的是“人”,也就是不少在近期才拉壮丁,据城而守可以发挥作用,出城极可能只有被屠宰的份了。
沦落到驻军几乎全在城池里面,稍微有军事常识就该得出,守军已经在面临很窘迫的局势。
好一阵沉默之后,张洛才说道:“无视季节进军,如若最终功成,史书必定有其一笔。”
受于生产力以及多方面的限制,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基本发生在春季中下旬到秋季上旬,临近冬季时分就会各自停战。
为什么会那样?简单因为无视冬季的寒冷,所产生的非战斗减员不是谁都能扛得住。
以为只是军队的非战斗损员这一项吗?其实还要将后勤难以保障,一旦地方上的劳动力被大肆调走,哪怕是军事行动取得成功,随后出现的各种损失很难遭得住而已。
这么说吧?赢了一场战役,可是随后的三五年出现各种短缺,并且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连锁反应,不是谁都敢承担那样的后果。
刘孝武为什么敢那么干?他是光脚的一方,无论抢到多少地盘或库存都是赚,后面会出现什么后果,碰上了再说呗。
这也是为什么有“光脚不怕穿鞋”的说法。
到最后,张洛还是没有答应投降,只是没有将谢浮赶走,留下来好吃好喝招待。
谢浮再行劝说,得到的答复是等着看看开春之后,刘务桓等势力的大批骑兵侵入,到时候再看看刘孝武的大军是否存在。
那让谢浮认定张洛就是一个蠢货。
难道不是吗?
要么张洛不计代价出兵袭击或袭扰,搅得刘孝武无法集中兵力或快速直逼“雁门关”,不然就是干脆投降换取更好的待遇。
可张洛明确知道刘孝武已经派军突击塞北诸部的情况下,偏偏还是选择等着看一看局势的发展?
那都不止是蠢货,看着还特别没有脑子。
塞北诸部的老巢遭受侵袭,无论是情况到底怎么样,一旦他们知道必定分兵回援。
等于说,在塞北诸部搞清楚情况之前,他们不会也不敢在“雁门郡”采取太大的行动。
而一旦老巢情况危急,以为塞北诸部还会留在原地吗?怎么看都不可能啊。
那么就是什么?刘孝武派出的偏师,无论是发挥出什么作用,反正帮刘孝武这一边争取到一段时限内可以专注对付张平的时间。
最后是,等张平得知不但老巢丢了,并且那么多部下投降,将会对精神层面造成多大的打击呢?
遭受这种打击,一病不起是很常见的事情。
最后的最后,刘孝武真没打算跟张平讲什么武德。
刘孝武不使用一些手段,根本原因是造不出来,不想形成过度的依赖。
起初,刘孝武可以使用跨时代的武器解决“壶关”守将与重要将校。
难道刘孝武不能用在张平以及其死忠身上?
好钢用在刀刃上,刘孝武有造不出来才没频繁使用的因素,何尝不是不想搞得人尽皆知,使得一些人有防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