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出使刘孝武一方，可以说周楚已经轻驾就熟了。
这一次不同的地方便是，周楚不用沿途躲躲藏藏，过“荆州”北部就能够直接进入到“上洛郡”的地界。而“上洛郡”已经归于刘孝武的治下。
“很是荒凉啊！”周楚不止一次走过这一条路。
怎么说呢？以往“上洛郡”跟其它胡人治下的州郡一般，同样显得非常荒凉。
只不过，以前“上洛郡”能够看到不少游牧状态的胡人部落，周楚等人这一次已经深入四五十里，竟是看不到一支胡人部落，甚至是好些邬堡和城寨外围的农田没有耕作。
实力强的家族，他们邬堡的防护墙外面自然会开垦耕地，其实是会进行耕作。防护墙里面其实也不全是建筑物，一样有留出一些空间用于耕作，只是墙内的可耕作土地不会太多。
大多数时候，无论是邬堡或城寨的防护墙外，耕作是用来交保护费。也就是到了收获的季节，会有胡人过来打秋风，墙外成熟的农作物便是给过来的胡人准备，期望他们有所收获就主动退去。
不久前“上洛郡”才刚刚爆发战争，不至于让多数邬堡或者城寨的主人舍弃墙外耕作。
至于说换成了汉国来统治当地，没有了胡人的威胁，各邬堡、城寨的人更加没有可能不耕作。
“去探一下。”周楚路过一处邬堡，以往这里是他们的补给点之一。
有一队人前往查探，他们靠近邬堡防护墙约百米左右，防护墙上可算是出现人影，只是他们持弓进行了射箭。
如果周楚没有看错的话，出现在防御墙上面的人身着赤红战袍？
关于汉军在拔除“上洛郡”的邬堡和城寨，事先周楚已经知晓，路过几处确实也看到有汉军进驻。
前往的人喊话，得到的答复是该座邬堡已经转为军用，不允许闲杂人等靠近。
“十之八九全被拔除，汉军攻城拔寨的能力这么强？”周楚很吃惊。
该座邬堡倒不是桓温集团的据点，只是原来的主人与桓温集团有接触，愿意提供一些方便。
周楚吩咐道：“向他们说明我们是使团，要往‘长安’谒见汉皇，请允许补充粮秣。”
他们北上的人员一共八百余人，除了五百武装人员之外，其他人属于随从或侍女。
使团里面需要侍女？当然是需要的。她们负责伺候使团里面的世家子，各种意义上的伺候。
有八百多人，加上包括战马、驽马在内的五十多匹马，每一天消耗的粮食可不会少。
他们肯定是做好充足的准备，可是沿途能够补充粮食的话，一定会保持足够的粮食储量。
“将军，他们拒绝了。”李驰回来禀告。
周楚看了几眼邬堡的方向，好一会才说道：“在附近扎营。”
他们刚刚做出要扎营的举动，有一队十来人的汉军骑兵出来。
“某是该处的主官。”钟离柏眼睛在巡视，最后停在周楚身上：“该处乃是驻区，不允许外来者扎营。”
周楚在观察出来的汉军。
十来人看着并非人人精悍，只是装备配得很齐，尤其是钟离柏身披一套精良的铁甲。
如果周楚没有记错的话，他上一次出使的时候，刘孝武麾下只有亲卫和虎贲军的少数人才有列装那样的精良铁甲吧？现在竟然下发到了边军的中下层军官了。
“足下是何官职？”周楚问道。
钟离柏拒绝回答。
已经告知是当地的主官，再讲出官职，岂不是等于透露邬堡里面有多少驻军？
不远处的邬堡，规模上只能说是中等，大概能够进驻七八百人，硬挤进去可以塞上两千多人。
“军侯亦或校尉？”周楚还是知道汉军编制的。
钟离柏再次催促：“你们尽快离开。”，说完招呼其他袍泽，调转马头喝了一声“驾！”就驱马离开了。
这里的邬堡没有进驻七八百人，其实也就四十多人。
汉国在“上洛郡”有驻军的邬堡，最多驻扎一千人，少的便是三四十人。人多的驻点作为枢纽，人少的驻点可以视作烽火台之类的功能。
汉军攻下之后，视破坏程度，一旦破坏严重就更进一步摧毁，使之失去利用价值；损坏程度小，那便利用起来。
驻军是防止匪盗作为窝点，能够起到的作用就更多了。
周楚原地沉默了好一会，更改指令：“收拾一下，另寻它处驻营。”
哨点的驻军一旦警告，别试图讲难处或说道理，不听必然会采取下一步措施。
得到二次警告再不听？驻军肯定是要动粗了。
当夜，周楚得到汇报，说是周边有汉军在监视。
“几次了？”周楚问道。
李驰答道：“沿途一直这般。”
他们一开始还以为是被匪盗或胡人部落盯上，实际接触才知道是汉军的盯梢人员。
一路几十里走下来，没有碰到胡人部落，平时最常见的匪盗或流民也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除了汉军没有其他人，人都哪里去了？”周楚心里其实有所猜测，只是不太确定。
等他们再往北走百多里，遭到汉军的拦截。
桓温并未称王称帝，他派出了的使团自然不会有使节会手持的节杖之类。
原先没有打出布幡，周楚等被汉军包围起来，才让人亮出布幡。
带队的汉军将领确认是桓温集团的使团，想了想说道：“我部亦是前往关中，贵使可一同随行。”
周楚问道：“不知此处主官是？”
吕哲认为没有什么好隐瞒，说道：“乃是羽林卫将军，姓张，名讳戈。”
周楚立刻说道：“原来是张将军？某与他是老相识了。”
其实两个人也就是在周楚出使期间多次见面，没有什么私下的交情。
不久之后，周楚可算知道这一支汉军在做什么事情，原来汉军在押解和护送人员前往关中。
押解是对战败被俘的人员而言。
护送则是没有对抗的那些人。
不知道这是从“上洛郡”迁徙的第几批人，总归是让周楚明白怎么在“上洛郡”赶路的沿途没有见到多少人。
“周将军？周将军！是我啊，‘卢县’的卢乔！”
周楚听到呼喊看过去，看到一个狼狈的身影，无法从脏兮兮的脸辨识是谁，倒是听到了自报姓名。
之前，他们不是靠近一座邬堡想要获得补给吗？那便是卢乔所在家族盘踞的邬堡了。
周楚假装没有听到，骑着马渐行渐远。
的确是认识，也得到过几次帮助。
可是在这种场合下相遇，完全可以是只认识而已。
主要是并非世交，要不然周楚还是会尝试等一下跟张戈交涉一下，不是什么大事就改变卢乔的命运。
这个卢乔的“卢”，是隋唐时期的那个卢氏吗？有点不好说。
隋唐的五姓七望，他们有的是从上古先秦就发展起来的家族，也有在五胡十六国才发展起来的家族。
东汉倒是有一个卢氏，也就是卢植所在的家族，隋唐的卢姓相传就是卢植的后人。而卢姓追溯起来是姜姓吕氏的后裔，至于为什么会改为卢姓，理由可以有无限多。
“周将军。”
“张将军。”
周楚在一处大帐里面见到张戈，两人寒暄之后各自落座。
“张将军负责迁徙当地人口前往关中？”周楚不是在没话找话说。
张戈早就知道从江淮以南过来的人缺少边界感，简短应道：“正是。”
问那种问题，既是在刺探军情，也是摸索汉国的国策。要不怎么说周楚缺乏边界感呢。
“的确，上洛为苻氏控制许久，再者并无可守之地，留之艰难。”周楚又在试探。
其实“上洛郡”有关隘，它叫“武关”，只是用处在于防御南边的来犯之敌，确实对东边的敌军没有太大作用。
张戈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周楚，说道：“贵方与小朝廷正在交战？”
“我主只为洗涤朝堂。”周楚辩解道。
再怎么说，造反对桓温集团是一个事实，下克上历来不是什么好事，肯定是要找个好借口。
“南郡公倒是好胆识。”张戈说得是桓温集团没有在与汉国势力范围的边界驻扎太多军队。
没有等回应，张戈接着说道：“听闻已在洞庭湖修建船坞？”
这么说吧？只要是大动作根本没有保密的可能性，区别仅是到底有没有在关注而已。
只是张戈那样讲，拆穿了桓温集团的底裤了。
如果桓温只是想改良东晋小朝廷，声势浩大的前提下进军“建康”实施逼迫，不用做那么多的准备。
开始在打造水军？谁还不知道是奔着鼎革的目标嘛。
“某今次出使，为与贵国结盟。互为友好，日后守望相助。”周楚主动提到出使的目标。
张戈笑着说道：“此乃邦交之事，某并无涉及。”
周楚却说道：“将军乃是大将。”
到了一定的身份地位，哪有什么界线分明呢？有的只是想不想插手罢了。
作为刘孝武心腹之一的张戈，一定可以在邦交大事上发表意见，说话的份量还会显得很重。
周楚既然碰到张戈，肯定是想要获取张戈的支持，话题开始往两边合作会怎样之类延伸。
说起来就是桓温集团已经拿下整个“荆州”了，可以说是立于不败之地，并且“荆州”和成都平原都是产粮地。
汉国在北方已经扛住，有“潼关”、“雁门郡”以及有太行山脉的存在，一样是可以立于不败之地。最重要的事情是汉国本来就不缺战马与其它牧畜，再拿下凉地就会更加富足。
桓温集团这一边缺少牛马。
汉国应该是比较缺粮。
那样一来两家完全可以互补，结盟对汉国并不是什么坏事。
张戈从头到尾只是笑吟吟听着，并不发表什么看法。
汉国缺粮？
应该说，再是有产粮区，到底缺不缺粮要看实际情况。
历史上真的不缺乏拥有产粮区却一直缺粮的国家，乃至于时不时会发生大饥荒，饿死几十、上百或几千万人的事情发生。他们的粮食哪里去了？当然是被“调控”于其它用途，才闹得丰收年节缺饿死那么多人。
晋地已经大规模恢复生产，尤其是刘孝武先期就重视的临汾平原与太原盆地，仅是这两个地方的产出，足够每年动员十万的大军打个小半年。
而汉国缺粮是建立在大肆开荒以及修建道路的前提上，另外就是建设各种作坊的消耗。三项要是停下来根本不会出现缺粮的情况。
只是，刘孝武不会停止那些动作，它们在后面会成倍的反哺。
第一次交谈下来，周楚没有从张戈这里得到什么表态，后面私下送礼增加好感。
张戈收礼了吗？他当然是收下，只是不代表会在结盟上做表态。
后面，周楚有空就会找到张戈，为得是获得张戈的支持，只是不会每一次都聊那样的话题。
获得一个人的支持，不是几次就能够成功的事情，周楚很明白这一点。他本人很想跟张戈建立交情，没有成功得到张戈帮忙在庙堂说好话的承诺，可以是建立起私下的友谊嘛。
他们在进入“弘农郡”之后，可算不像“上洛郡”的荒凉，能够看到更多的人烟气息。
汉国大肆从“上洛郡”迁徙人口，原因真的是在做好舍弃的准备。轮到“弘农郡”变得不一样了。
没有南下意图之前，在“上洛郡”已经被打烂的现状下，随时可以舍弃掉。
位于大河边上的“弘农郡”还是关中与晋地的门户，当地有好几处渡口与大桥，连带“潼关”也是在“弘农郡”辖区，怎么可能连“弘农郡”都舍弃掉呢。
只不过，要说汉国有多么重视“弘农郡”的恢复生产也是未必，更多是一种顺其自然。
快要接近“潼关”的时候，张戈接到了消息，说得是慕容恪率军逼近“邺”城五十里范围之内，冉魏一方由冉闵亲率十二万大军北上迎战。
前燕与冉魏重新开打也就是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期间还包括前燕从塞外撤回本来要偷袭汉国“雁门郡”的那一支大军，竟是又轮到冉魏打都城防御战了？
张戈抵达“潼关”得到命令，他被安排成为谢艾的副将。
“我等需尽快往‘轵关’驻扎。”谢艾一直待在‘潼关’，也不是特地在等张戈过来，更多是在等前燕与冉魏的交战进展。
张戈消化完消息，问道：“要参战？”
谢艾笑着说道：“不该让魏国轻易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