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光黯淡。
吴晨东盘膝坐在南坡灵田中央,【地火引灵阵】的微光在身周流转,将他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他手中握着最后一块拳头大小、暗红近黑的灵性矿石,这是从地窖囤积的原料中精心挑选、又用《赤炎诀》灵力反复淬炼过的精品,内部蕴含着比普通灵性矿粉浓郁数倍的火属性灵气,质地也更加坚硬稳定。
身前的地面上,按照推演出的简化版“阳炎锁煞阵”图纸,用石灰粉勾勒出复杂的阵纹轮廓。五块同样品质的灵性矿石,已按照特定方位,半埋入阵纹节点,只差手中这最后一块,置于阵眼核心。
布置此阵,远比当初的“地火引灵阵”凶险。阵法需直接沟通、引导、封锁地脉煞气,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煞入体,或引发地脉反噬。且阵法一旦激发,将产生持续的灵力波动,极有可能惊动西面山中可能潜伏的黑石城之人,甚至……惊动矿洞深处那未知的存在。
但吴晨东别无选择。土豆田的侵蚀虽被“阳炎封禁符牌”延缓,但地脉中那股阴冷气息仍在增强,源头不封,迟早蔓延全田,甚至祸及全村。王铁山信中所言的黑石城修士与好手,更是悬顶之剑。他必须在敌人到来前,尽可能增强防御,哪怕只是多一道脆弱的屏障。
他调整呼吸,将状态调整至最佳。体内那缕暗红色灵力缓缓运转,精神高度集中。拿起特制的、以自身精血混合朱砂和灵性矿粉调制的“灵墨”符笔,他开始在地面上,沿着石灰线,一笔一划地刻画阵纹。
每一笔落下,都需灌注精纯的《赤炎诀》灵力,并精确控制灵墨与地面灵性矿石、乃至更深层地脉的共鸣。精神力如同最纤细的丝线,随着笔尖游走,感知着每一道纹路与地气接触时的细微反馈,随时调整灵力的强弱与节奏。
过程缓慢而艰难。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额角青筋隐现。刻画到三分之一时,一处阵纹转折过于急促,灵力输出稍有不稳,整条纹路猛地一颤,灵墨几乎溃散!吴晨东闷哼一声,强行稳住心神,加大灵力输出,才勉强将纹路拉回正轨,但胸口已是一阵气血翻腾。
他吞下一粒小还丹,调息片刻,继续刻画。当最后一道连接阵眼的主纹路完成,与之前埋下的五块灵性矿石成功勾连时,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耗时整整一夜,精神力几近枯竭,体内灵力也消耗了七成。但阵法主体,终于完成了。
吴晨东不敢停歇,将最后那块精心淬炼的灵性矿石,小心翼翼放入阵眼预留的凹坑。然后,他后退三步,站在阵法边缘,双手抬起,开始掐动从残卷上推演出的、用于激发“阳炎锁煞阵”的独有法诀。
“地火为引,阳炎为枢,锁煞镇阴,封!”
低沉而清晰的咒文从口中念出,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特定的灵力韵律。双手法诀变幻,道道暗红色的灵力丝线从指尖射出,精准地没入六块灵性矿石之中。同时,他脚踏罡步,身形在阵法边缘游走,每一步落下,都有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地面阵纹节点。
嗡——
六块灵性矿石同时震颤,发出低沉共鸣。表面的暗红光芒骤然亮起,如同六颗被点燃的炭星。地面上,以灵墨刻画的阵纹仿佛活了过来,赤红色的流光沿着纹路飞速蔓延,顷刻间将整个阵法轮廓点亮!
紧接着,一股灼热而磅礴的阳和之气,以阵眼为核心轰然爆发!这气息与“地火引灵阵”的温润滋养截然不同,充满了炽烈的、不容侵犯的镇压意志,仿佛要焚尽一切阴邪!
轰!
阵法覆盖的地面猛地一震!一股更加浓烈、阴寒刺骨的地脉煞气,仿佛被激怒的凶兽,从地底深处被强行“拽”了出来,与阵法爆发的阳和之气狠狠撞在一起!
嗤——!
刺耳的、如同冷水浇入热油的剧烈灼烧声在寂静的清晨炸响!赤红与灰黑两股气流在阵法范围内疯狂对冲、湮灭,掀起小型的灵气乱流,吹得吴晨东衣袍猎猎作响,周围的土豆苗也剧烈摇晃。
阵法在震颤,地面在震动。吴晨东脸色发白,但眼神锐利如刀,双手法诀死死维持,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阵眼。他知道,这是阵法在与地脉煞气争夺主导权的关键时刻,一旦退缩,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遭受反噬。
僵持了约莫十息。就在吴晨东感到灵力即将耗尽、阵法光芒开始明灭不定时——
“镇!”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饱含自身精血与最后意志的本命元气,混合着嘶哑的吼声,喷在阵眼灵矿之上!
嗡——!!!
阵眼灵矿光芒大盛,其余五块灵矿也随之呼应。整个“阳炎锁煞阵”的赤红光芒瞬间凝实、内敛,化为一道半球形的、半透明的暗红色光罩,将方圆三丈之地牢牢笼罩!光罩表面,赤红色的符文如流水般明灭流转,散发着灼热而稳固的镇压气息。
那汹涌的地脉煞气,如同撞上堤坝的怒潮,被这赤红光罩死死挡住、隔绝在外!虽然仍有丝丝缕缕的阴寒气息试图从光罩边缘、地底更深处渗透,但比起之前肆无忌惮的外泄,已被削弱了九成以上!
成了!简化版的“阳炎锁煞阵”,成功激发并暂时封住了这一处地脉阴气的“泉眼”!
【成功布置并激发简化版“阳炎锁煞阵”,有效封禁一处地脉阴气外泄节点。】
【对古阵法的理解与实践能力大幅提升。】
【“地脉寻踪”任务进度更新:查明阴气源头(1/3),评估威胁(进行中)。】
【功德点+8。】
【当前功德点:29】
【教化点+4。】
【当前教化点:10】
【“守护希望(一)”任务进度更新:作物健康(95%,因阴气侵蚀被有效遏制)。】
系统提示接连响起,功德点暴涨到29,教化点也回到10!更重要的是,土豆田的健康状况明显回升!吴晨东长长舒了口气,一股强烈的虚脱感涌上,他踉跄一步,险些摔倒,连忙盘膝坐下,取出一块下品火灵石握在手中,开始调息恢复。
阵法光罩在晨光中静静矗立,赤红流转,将内部被阴气侵染最严重的几垄土地与外界隔开,也隔绝了大部分阴寒气息。虽然只是暂时封禁,且范围有限,但这无疑是一个至关重要的突破。
当吴晨东调息完毕,灵力恢复小半,天色已大亮。孙郎中、陈石头等人早已被刚才的动静惊动,围在阵法光罩外,既惊且喜地看着这神奇的一幕。
“吴保正!这……这是仙家阵法?”孙郎中激动得语无伦次。
“保正,您没事吧?”陈石头则更关心吴晨东苍白的脸色。
“我没事。”吴晨东起身,虽然疲惫,但眼神明亮,“此阵可暂时封住地底阴气,保田亩无恙。但需持续消耗灵石能量,且范围有限。孙先生,接下来还需您多费心,观察阵法内外作物长势变化。石头,加派人手,守住这里,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触碰阵法。”
“是!”众人齐声应道,看向吴晨东的目光,敬畏中更多了近乎崇拜的炽热。
吴晨东回到磨坊,心中却无多少喜悦。一处节点被封,但地脉异常根源未除,西面山中那古矿洞才是真正的“创口”。且布置此阵消耗巨大,他手中灵性矿石已所剩无几,下品火灵石也只剩一块。更重要的是,阵法激发时的灵力波动不小,很可能已经惊动了某些存在。
果然,午后,派去老狼口方向监视的乡勇回报,在对面山梁上,隐约看到几个陌生身影在林中快速穿梭,似乎在寻找什么,看衣着身手,不似普通山民猎户。
“终于来了……”吴晨东眼神一冷。黑石城的人,或者说,被阵法波动引来的“探子”,已经到了。对方很谨慎,没有直接靠近村子,而是在外围侦查。
“石头,让所有暗哨提高警惕,发现任何陌生人,立刻发信号,但不要打草惊蛇。巡逻队收缩范围,重点保护村子和土豆田。把王巡检送来的‘震天雷’,分三处埋设在进村的必经之路上,做好伪装,听我命令方可引爆。”吴晨东迅速下令,“另外,让韩、张二位什长,挑选五个最精锐的好手,配上破甲弩箭,随时待命。”
“明白!”
整个下午,吴家村外松内紧,气氛凝重。村民们也察觉到了异常,在乡勇的组织下,老弱妇孺集中在打谷场石屋附近,青壮则拿起武器,协助巡逻。
吴晨东没有待在村里。他换上便于隐匿的深色衣物,带上【敛息符】和【轻身符】,悄然出村,绕到村子西侧的山林高处。他要亲自看看,来的到底是些什么人。
凭借符箓和《赤炎诀》带来的敏锐感知,他很快在距离村子约两里外的一处背风山坳,发现了目标。一共七人,五人穿着便于山行的劲装,携带刀剑弓弩,分散四周警戒,动作矫健,显然是外功好手。中央两人,则穿着灰色道袍,一高一矮,正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面前摊开一张兽皮地图,低声交谈。
修士!吴晨东心中一凛。这两人的气息,远比之前的疤脸壮汉更加晦涩深沉,虽然不及那夜的黑衣执事,但绝对都已踏入炼气期,且周身隐隐有灵力波动流转,显然修炼了功法。高的那个面皮焦黄,眼神阴鸷;矮的则胖乎乎,脸上带笑,但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让人不寒而栗。
“……波动就是从这边传来的,错不了。带着地火的灼热,又有些不同,像是……阵法?”高个修士声音沙哑。
“能布置阵法封禁地煞……看来这吴家村的小保正,有点门道,不止是走了狗屎运。”矮胖修士笑眯眯的,手指在地图上一点,“王师兄,你看这里,这个山坳,离村子不远,地势隐蔽,又有水源。若是那地煞源头真在附近,在此处做法,既能避开村子耳目,又能借地脉余势……”
“刘师弟言之有理。”高个王师兄点头,“只是不知那小子阵法深浅,还有那王铁山是否留有后手。孙掌柜交代,此次首要目标是那小子和土豆田,若能顺手破了阵法,探明矿洞虚实,自是更好。但不可打草惊蛇,需谋定后动。”
“师兄放心,我已让‘山魈’他们去探路了,看看村子虚实。咱们先在此处布下‘匿踪阵’,静观其变。今夜子时,阴气最盛时,再行动手不迟。”
两人商议完毕,开始从随身皮囊中取出阵旗、符箓等物,在那山坳中布置起来。
吴晨东伏在远处,将对话听了个大概,心中寒意更甚。对方目标明确,计划周密,且拥有阵法手段。那“山魈”想必是那五个好手中的头目,已去探路。今夜子时,便是他们动手之时!
他悄悄退走,返回村子。将所见所闻告知陈石头和韩、张二位什长。众人脸色都很难看。
“两名修士,五名好手,还有阵法……保正,咱们怕是守不住。”韩什长沉声道。
“守不住也要守。”吴晨东语气平静,眼中却燃烧着暗红的火焰,“他们想夜里动手,那咱们就给他们一个‘惊喜’。石头,你带人,如此这般……”
他压低声音,迅速布置。众人听着,眼睛渐渐亮起,虽然依旧紧张,但多了几分决绝。
夜幕,再次笼罩群山。
而一场围绕地脉、阵法、生死与希望的暗战,即将在子夜时分,轰然打响。
第57章完,第一卷《赤贫少年,灵田筑基》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