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宫殿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千年的陈酿，一口吸进去，满肺都是灰尘与腐朽的味道。
吴晨东站在石台前，幽蓝色的鬼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那具干枯的尸骸端坐在高台之上，官服早已褪色，露出的皮肤如同老树皮般紧紧贴在骨头上，两只深陷的眼窝黑洞洞地盯着前方，仿佛即使死了千年，依然在看守着什么。
“系统，扫描这具尸体。”
【目标：前任矿监·李道一（亡魂状态）。】
【状态：肉身干枯，神魂破碎，仅存一丝执念。】
【修为：生前魔将巅峰（相当于元婴期）。】
【评价：曾经的一方霸主，如今只是一具会呼吸的干尸。】
“元婴期……”吴晨东倒吸一口凉气。这要是全盛时期，吹口气就能让他灰飞烟灭。
他的目光落在尸骸手中的那卷竹简上。《矿监日记》，这四个血字仿佛是用无数矿工的鲜血写成的，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怨气。
吴晨东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竹简的瞬间，一股冰冷的电流顺着胳膊直冲天灵盖。
【警告：检测到强烈的精神冲击。】
【开启“神魂防护”。】
吴晨东闷哼一声，强行稳住了身形。他没有贸然翻开，而是将竹简拿到了手里。
【物品：矿监日记（残卷）。】
【内容：记录了蚀骨渊血髓矿三百年的开采史，以及矿监李道一的陨落之谜。】
【特殊效果：阅读此书，将承受“血怨”诅咒，心智不坚者将当场发狂。】
“又是这种坑爹的设定。”吴晨东嘴角抽搐。他现在严重怀疑，这系统就是专门给他挖坑的。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吴晨东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开始翻阅竹简。
竹简的第一页，字迹还算工整，记录的是矿监上任之初的雄心壮志：
“天元历三千七百二十年，吾奉宗门之命，赴蚀骨渊任矿监。此地血髓矿脉丰厚，足以供养宗门百年。吾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往后翻，字迹开始变得潦草，充满了抱怨：
“三年矣。矿工折损过半，皆因矿洞深处有怪。上报宗门，宗门斥吾无能，削减供奉。天寒地冻，粮草不足，矿工易子而食，惨不忍睹。”
再往后，字迹变得癫狂，甚至有些页面上沾染了干涸的血迹：
“五年矣。矿脉枯竭，然宗门催逼更甚。吾不得已，行血祭之法，以活人饲矿，方得维持产出。此举违天和，然吾别无选择。宗门只问矿石，不问缘由。”
吴晨东的手心开始冒汗。这哪里是什么矿监日记，这分明是一本忏悔录，一本血泪史。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的字迹，扭曲得像是在颤抖，每一个笔画都像是临死前的挣扎：
“今夜，矿脉反噬。那孽畜……那孽畜竟是矿脉本身所化！它吞噬了我的弟子，吞噬了我的亲卫。宗门弃我如敝履，早已断了援军。吾以残躯封印此獠，然力有不逮。若有后来者，切记……切记勿要再行血祭！血髓矿非矿，乃地脉之血！饮鸩止渴，终遭反噬！李道一，绝笔。”
“地脉之血……”吴晨东心中巨震。他想起之前那个石魈，还有矿道里那些像血管一样的矿石脉络。原来这整个蚀骨渊，竟然是一个活着的生物？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具原本安静端坐的尸骸，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一双完全没有眼白的、血红色的竖瞳！
“吼——！”
尸骸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干枯的手掌猛地抬起，死死抓住了吴晨东的手腕。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吴晨东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警告！尸骸复苏！执念失控！】
“放手！”吴晨东大惊失色，想要挣脱，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
尸骸的嘴一张一合，发出的声音却不是它自己的，而是无数重叠在一起的、凄厉的哀嚎声。那是成千上万被血祭而死的矿工的声音。
“后来者……血祭……继续血祭……”
尸骸猛地站了起来，巨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吴晨东完全笼罩。它张开大嘴，露出满口獠牙，就要咬向吴晨东的脖颈。
生死关头，吴晨东脑中灵光一闪。
“系统！它要的是血祭！我有血髓晶！能不能用它代替活祭？”
【理论上可行。血髓晶蕴含纯粹的血煞之气，可暂时安抚亡魂执念。】
【操作方案：将血髓晶塞入其口中。】
“也只能这样了！”
吴晨东心念一动，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颗最大的纯化血髓晶。他没有犹豫，趁着尸骸低头咬来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将那颗晶体狠狠地塞进了它的嘴里！
“咕咚。”
尸骸竟然真的把血髓晶吞了下去。
下一秒，尸骸的动作停滞了。
它那双血红色的竖瞳里，疯狂的杀意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以及……一丝解脱？
尸骸松开了抓住吴晨东的手，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两下，重新坐回了石台。它的皮肤开始加速风化，从手指尖开始，一点点化为飞灰。
“多……谢……”
一个微弱的声音直接在吴晨东的脑海中响起。
随后，尸骸彻底崩解，只留下那身破烂的官服，和一堆灰烬。
而在灰烬之中，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一枚黑色的令牌，和一根断裂的毛笔。
【物品：矿监令。】
【评价：蚀骨渊矿区的掌控信物。持有此令，可调动矿区残余的矿工尸傀。】
【物品：怨笔（残）。】
【评价：李道一生前使用的法器，以自身怨气为墨，书写符咒威力倍增。】
吴晨东捡起矿监令和怨笔，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李道一，生前被宗门逼迫，死后还要被执念折磨。直到吴晨东用血髓晶“贿赂”了他，他才得以解脱。
“这就是修仙界的真相吗？”吴晨东握紧了矿监令，“所谓的名门正派，所谓的魔道巨擘，在利益面前，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他看向宫殿的尽头。那里有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雕刻着复杂的符文，正是李道一用生命封印的矿脉出口。
吴晨东走到门前，将矿监令贴在石门上。
“轰隆隆……”
石门缓缓开启，一股比之前浓郁百倍的血煞之气扑面而来。
门后，并不是通道，而是一个巨大的、如同心脏形状的空洞。空洞中央，悬浮着一颗房屋大小、还在搏动的巨大血色晶体。
那就是血髓矿的源头，地脉的核心。
而在那晶体周围，密密麻麻地悬挂着无数具干枯的尸骸，他们像是一串串风干的腊肉，构成了这地狱般的景观。
吴晨东站在门口，并没有立刻进去。
他盘膝坐下，开始炼化之前收获的血髓晶。
“既然这地脉是活的，那我就把这活地脉，变成我的养分。”
他拿出一颗颗血髓晶，疯狂地吞噬、炼化。
魔徒五层……魔徒六层……魔徒七层……
随着修为的提升，吴晨东身上的暗红色鳞片纹路越来越清晰，甚至开始向外凸起，形成一层薄薄的铠甲。
当他突破到魔徒七层巅峰时，他感觉自己已经达到了这具身体目前的极限。
“系统，还能继续突破吗？”
【检测到宿主体内杂质已清空，可尝试冲击魔徒八层。】
【警告：魔徒八层为筑基期瓶颈，需经历“心魔劫”。若失败，修为尽废，甚至神魂俱灭。】
“心魔劫？”吴晨东冷笑一声，“我本身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还怕什么心魔？”
“突破！”
【指令确认。开启“赤心熔炉”超载模式。】
吴晨东将所有的血髓晶，连同那颗从石魈那里得来的血髓核心，全部投入了熔炉。
“轰！”
恐怖的能量在体内炸开。吴晨东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随时可能爆炸。
就在这时，他眼前的景象变了。
他不再是坐在矿道里，而是回到了蓝星，回到了那个元宵节夜晚的书房。
电脑屏幕上，那个名为《南海红心》的文档还在闪烁。
“吴晨东，你写啊，你怎么不写了？”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吴晨东转过头，看见另一个“吴晨东”坐在椅子上，正冷冷地看着他。
“你写的那些修仙者，都是假的。”那个“吴晨东”讥笑道，“什么正道魔道，都是你意淫出来的。你现在经历的这一切，也不过是你死前的大脑放电，是你的幻觉！”
“不……这不是幻觉！”吴晨东怒吼。
“是吗？”那个“吴晨东”指了指他的身体，“那你看看你自己，你现在还是人吗？你浑身长满了鳞片，你吃人肉，你杀人夺宝！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你就是个怪物！”
吴晨东低头看去。
是的，他看到了自己那双长满鳞片的手。他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贪婪、残忍和暴戾。
“我是……怪物吗？”
那一瞬间，信念动摇了。
体内的能量瞬间失控，疯狂地冲击着经脉。
【警告！心魔入侵！神魂不稳！】
就在吴晨东即将崩溃的时候，那个冰冷的系统声音，突然变得温柔了一些。
“宿主，别忘了你是谁。”
“我是……吴晨东。”
“你为什么写书？”
“因为……我想创造一个世界。”
“没错。”系统说道，“你创造了一个世界，而现在，你只是住进了你自己创造的世界里。既然是创造者，为什么要被创造物所困？”
吴晨东猛地惊醒。
是啊，我是作者。我是造物主。
这群魔乱舞的修仙界，这血腥残酷的地狱，不过是我笔下的一行行文字。
“给我——破！”
吴晨东仰天长啸，体内的赤心熔炉疯狂旋转，将所有的心魔杂念，统统碾碎、吞噬！
“轰隆！”
巨大的血色晶体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整个地下宫殿都在颤抖。
吴晨东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一举突破了魔徒八层的瓶颈！
【恭喜宿主突破至：魔徒八层（筑基初期圆满）。】
【获得天赋：血魔之瞳（可看破虚妄，洞察弱点）。】
吴晨东睁开眼。
他的左眼，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黑色，如同深渊；而右眼，则是一片血红，正是血魔之瞳。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颗巨大的血色晶体。
“既然我是作者，那这里的规矩，就该由我来定。”
他伸出右手，按在了那颗搏动的心脏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