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漠的夜，深沉得像一口扣在天地之间的黑锅。
月亮早已隐入云层，只有漫天繁星，像无数只冰冷的眼睛，俯瞰着这片死亡之海。吴晨东骑在那头体型最大的沙行蜥背上，双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左眼赤红如血，右眼幽蓝似虚空。
这头被他命名为“大疙瘩”的沙行蜥，此刻温顺得像只绵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背上这位煞神有一丝不悦。其余几头沙行蜥则驮着钩爷等人的尸体，默默跟在后面，它们虽然是妖兽，却也懂得趋吉避凶，尤其是面对吴晨东身上那股越来越浓郁的死寂之气。
“系统，还有多远？”吴晨东在识海中问道。他感觉体内的狂沙之精越来越躁动，那股厚重、干燥、带着腐朽味道的力量，正在不断冲击着《赤血玄功》原本的阴阳平衡。
【距离目标‘黑石城’还有五十里。】
【警告：宿主体内能量冲突加剧。狂沙之精正在侵蚀血莲本源。】
【建议：尽快寻找至阴之地，镇压狂沙之精的火毒。】
“至阴之地……”吴晨东环顾四周。这茫茫沙漠，除了沙子就是死人，哪里来的至阴之地？
他忽然想起钩爷记忆中关于黑石城的描述——那是一座建立在上古战场之上的死城，终年不见天日，阴气极重。
“看来，只能去那里了。”
吴晨东一夹蜥腹，加快了速度。
五十里的路程，对于沙行蜥来说不过是盏茶功夫。
当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时，一座巨大的黑色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不是用砖石砌成的城池，而是直接用一整块巨大的黑色晶石雕刻出来的要塞！城墙高耸入云，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惨淡的星光。但诡异的是，这座城没有门，没有窗，也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就像一头趴在沙漠中的黑色巨兽，早已死去多时。
“这就是黑石城？”吴晨东勒住坐骑，抬头仰望。
【灵识扫描（残缺）启动。】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空间干扰！】
【警告！检测到强烈的精神污染！】
吴晨东只觉脑海一阵刺痛，仿佛有无数冤魂在他耳边尖叫。他闷哼一声，丹田内的血莲剧烈震颤，那尚未愈合的裂纹中，渗出丝丝缕缕的黑色液体——那是狂沙之精在作祟。
“哼！”
吴晨东冷哼一声，双瞳猛地一睁。
左眼血光暴涨，右眼蓝光深邃。
【虚空之眼·镇压！】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吴晨东为中心扩散开来。那股试图钻进他脑海的怨念，如同沸汤泼雪，瞬间消融殆尽。
“这黑石城，果然邪门。”吴晨东翻身下蜥，一步步走向那光滑的城墙。
没有门，怎么进去？
他伸出手，轻轻触摸那冰冷的黑色晶壁。指尖传来的触感并不是石头，而是一种类似金属的冰凉，且带着一丝微弱的心跳感。
咚……咚……咚……
“这城……是活的？”吴晨东心中一惊。
【万物解析（变异版）启动。】
【目标：黑石城外墙。】
【材质：九幽玄冥铁（残缺）+ 亿万生灵怨气聚合体。】
【结构弱点：无物理弱点。】
【能量弱点：正北方向，三点钟位置，存在一个微小的‘死气节点’。】
“死气节点？”
吴晨东顺着系统的指引，走到了城墙的正北面。果然，在光滑如镜的墙壁上，有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系统，这是干嘛用的？”
【解析：这是这座‘活城’的排泄口。城内的死气会通过这里排出。只要将狂沙之精引入其中，便可借助城内的至阴死气，中和狂沙之精的火毒。】
“排泄口……”吴晨东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比喻真够恶心的。但此刻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体内的剧痛已经让他快要失去理智。
他盘膝坐下，将全身的意志力集中在右眼。
【虚空之眼·开启！】
这一次，他不再是用眼睛去看，而是用眼睛去“凿”。
右眼之中，射出一道极其细微的蓝色光束。那光束看似微弱，却蕴含着空间切割的力量。
“滋——！”
如同烧红的铁钎插入冰块，那光束精准地刺入了那个针尖大小的死气节点。
“开了！”
吴晨东大喜，立刻运转《赤血玄功》，强行调动体内那股躁动的狂沙之精。
轰！
一股土黄色的能量，顺着那道光束，疯狂地涌入黑石城内部。
就在狂沙之精离体的瞬间，吴晨东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但紧接着，一股更加阴冷、更加死寂的气息，顺着那个小孔反哺回来。
那不是能量，而是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
“啊——！”
吴晨东发出一声闷哼，那些记忆碎片强行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千百年前，这座城还不是死城。那时，这里是一座繁华的绿洲之城，名为“楼兰”。后来，一场恐怖的战争爆发了，无数强者在城头厮杀，血流成河。最后，一个邪修施展禁术，将整座城池连同胞民众人，一同炼化成了一座死城。
无数冤魂厉魄，被封印在这黑色的晶壁之中，日夜哀嚎。
“这就是黑石城的真相么……”吴晨东咬紧牙关，承受着那股令人发狂的怨气。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被吴晨东用狂沙之精打通的“排泄口”，此刻竟然开始逆向流动！
一股粘稠、漆黑、散发着恶臭的液体，从那个小孔里喷涌而出，直接浇在了吴晨东的头上！
“什么东西？！”吴晨东大惊失色，想要躲开，却发现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牢牢定在原地。
【警告！检测到‘尸油’倒灌！】
【那是这座活城千万年积攒的污秽之物！】
那粘稠的黑水，如同强酸一般，瞬间腐蚀了吴晨东的皮肤，渗入他的血肉之中。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吴晨东感觉自己就像被扔进了滚油里的面团，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都在被那污秽之物灼烧、重塑。
“系统！给我净化！”吴晨东在识海中咆哮，他感觉自己的神智正在被那股污秽侵蚀，眼前开始出现幻觉，无数扭曲的鬼脸在他身边飞舞。
【启动最高级别净化程序！】
【消耗：全部剩余精神力。】
【调用：血莲本源之力。】
嗡！
吴晨东丹田内的那朵血莲，此刻竟然燃烧了起来！
原本妖异的血色莲花，在火焰中寸寸崩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符文，流淌在吴晨东的血管之中。
这是一种惨烈的净化。
吴晨东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但换来的是那股污秽之气的消退。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升起来了，毒辣的阳光照射在黑石城下。
吴晨东赤裸着上身，跪在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原本精悍的身躯，此刻变得枯瘦如柴，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黑色的纹路，那是尸油留下的痕迹。
但他活下来了。
而且，他感觉自己变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一张。
左眼血光一闪，掌心凝聚出一颗赤红色的气血光球，充满了毁灭的气息。
右眼蓝光一闪，掌心又凝聚出一颗幽蓝色的空间光球，充满了死寂的气息。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此刻竟然完美地共存于他的体内，互不干扰。
【宿主状态更新。】
【修为：魔帅后期（伪）。】
【功法：《赤血玄功》变异中，更名为《血狱虚空经》。】
【新增天赋：尸毒抗性（MAX）、死气操控。】
“魔帅后期……”吴晨东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虽然境界是强行提升的，根基有些虚浮，但这股力量，足以让他在这北漠横着走。
他站起身，看向那座黑石城。
此时，那个排泄口已经闭合，城墙依旧光滑如镜。但在吴晨东那双变异的瞳孔中，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看到了城墙内部，无数冤魂在游荡。
他看到了城的最深处，有一座高耸的祭坛。
他还看到了，祭坛之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皇袍，和他之前在幽冥鬼域看到的鬼王极其相似，但又有所不同的人。
“看来，这黑石城里，还有个主人没出来迎接我啊。”吴晨东冷笑一声，捡起地上那把血钩刀。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走到那几头瑟瑟发抖的沙行蜥面前。
“你们，在此等候。”
说完，他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血光，直接穿过了那光滑的黑色晶壁，进入了黑石城内部。
城内的景象，比外面看起来更加骇人。
街道上空无一人，两旁的房屋也都是黑色的晶体铸造，门窗紧闭，仿佛每一扇门后都藏着一只择人而噬的恶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那是尸油腐败的味道。
吴晨东顺着系统指引的方向，一步步走向城中心的祭坛。
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都会传来一阵诡异的蠕动感，仿佛这座城真的是一个活物，正在消化着什么。
终于，他来到了祭坛之下。
祭坛很高，由无数惨白的头骨垒成。在祭坛的顶端，那个身穿破烂皇袍的身影，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巴，里面长满了参差不齐的尖牙。
“新来的祭品？”那张嘴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你的气血……很香。你的灵魂……很补。”
吴晨东看着他，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咧开嘴，露出了同样森白的牙齿。
“我不是祭品。”
他举起手中的血钩刀，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寒光。
“我是来拆了你这破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