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外那处山洞的洞口被一块崩落的青岩半掩着，晨雾从谷底翻涌上来，像一匹湿冷的灰绸，一层层缠在枯树枝桠上。洞内早没了灵髓炼化时那股温润的土黄色光晕，只剩下石壁上一圈被灵力余波烘得微微琉璃化的焦痕，和一股子说不清是土腥还是血腥的残余气味。
吴晨东靠在石壁根，一条腿屈着，前臂搁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指缝间还沾着没擦净的黑灰色石粉。他没动，甚至没睁眼，但体内每一寸经脉都在以一种极细微的频率震颤——那是灵力重新沉降、归位、与刚拓宽的丹田壁垒彼此的过程。练气六层不像五层那样只是量变，它是一道坎，灵力从气态弥散开始向液态凝涡过渡，丹田里那团雾不再是散漫的一片，而是隐隐有了旋转收束的中心。
他感受了一会儿，终于睁开眼。
瞳孔里映着洞外雾色，却比雾更冷。
小赤。
【嗯哼？叫得这么正经，我还以为你突破完了要感动流泪，来一句系统，谢谢你给了我新生什么的。】那道慵懒的电子音在他灵魂里打了个哈欠，【可惜你不走煽情路线，否则这段配乐我都给你想好了——唢呐起，悲壮，然后切鼓点，你提剑出洞，天边一道血光——】
省省你的唢呐。吴晨东嘴角抽了一下，直接在脑海中调出属性面板，语速很快，给我过一遍当前状态，全身扫描，别漏项。然后查一下——万象面具的拟态精度，能不能骗过炼气八九层的神识扫视。
【……行吧，干活。】
淡蓝光幕在视界边缘无声展开，一行行数据如同水银泻地般刷过：
【宿主：吴晨东】
【境界：炼气六层（初阶 230/1600）】
【功法：血影魔功（黄阶下品 入门 17/200）——灵力属性：微浊（血煞侵染度：低，未达警戒线）】
【体质状态：肋骨旧伤处新生骨膜完整度97%，后背雷击瘢痕组织活性偏高（建议三天内避免二次雷系摄入），内脏无移位，脑域无淤血。】
【当前灵力储量：81%（因突破消耗尚在缓慢回升）】
【背包：灵石共计——下品1073、中品2（赵厉身上那枚你还没来得及细看）；万年土灵髓残渣（无用）；穿山甲妖丹（可卖/可炼）；穿山甲壳碎片×3（材质坚韧，可做臂甲衬层或盾材）；百魂幡残片（鬼道废料，黑市有人收）；魂力结晶×1（建议暂不消耗，系统精神力扩容阈值未到）；赵氏外围成员名册（纸质，血渍已干）；锈蚀铁剑（耐久度29%，建议你换个正经兵器了，大哥）；流光遁影（入门 67/500）；血影步（入门 34/100）；基础剑法精通（熟练 137/500）。】
【万象面具：可用次数3/3。当前模拟精度——对炼气九层及以下神识扫视，拟态吻合率约94.7%；若对方动用专门鉴魂类法宝或符箓，吻合率降至78%-82%，有暴露风险。】
九十四点七，够了。吴晨东合上光幕，指节在膝盖上叩了两下，目光落到那本名册上。
名册是皮革封皮，边缘被赵厉的血浸得发黑，翻开后，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着人名、代号、接头地点、月例份额。大多是外围打手、线人、暗桩，分布在陨星城内外七个节点：两间当铺、一间药材铺、一间灵兽寄养棚，还有城南废矿区的一个隐秘仓库——标注着戌字库，旁边画了个简化的阵纹符号。
好东西。他把名册合上，指腹摩挲着封皮上暗绣的赵家徽记——一只攀云爪狮，赵家以为散修都是没根的浮萍，杀就杀了，追就追了，却不知道浮萍底下，根须早把泥底缠成了网。
他站起来，脊骨发出一串细密的咔咔声，像收鞘的刀。捡起洞角一捧干燥的腐叶泥，不嫌脏地往脸上抹了薄薄一层，遮住那张还带着几分失血苍白的脸，再把灰袍下摆撕下一长条重新绑紧腰间。然后他将万象面具取出。
银色的面具薄得像一片冰，触肤的瞬间却暖了——不是温度上的暖，而是一种意味的灵性回馈。他戴上，面甲贴合骨骼的缝隙处泛起一圈极淡的水纹般微光。
【拟态模板加载中……】
【请选择：A.从历史扫描数据中复原形象（已过期，不建议，赵厉尸体在黑市包厢失踪，赵家必然警觉）；B.从名册旁注提取赵家外门执事·韩九面部骨相数据（炼气七层，半月前外派巡查，不易被当面识破）；C.自建模板。】
韩九。吴晨东选了B。
水纹一荡，面甲如同活物般延展、塑形。片刻后，洞壁上映出的已不再是那个清瘦狼狈的灰袍散修，而是一个颧骨略高、眼尾带疤、肤色偏铜、下颌绷紧的中年男人——赵家外门执事的标准长相，连那股子长年使唤下人养出来的倨傲都被摹得八九分像。
吴晨东活动了一下颌，面具随之微妙地调整肌理，连颧骨上那条旧疤在晨光下的投影角度都没穿帮。
小赤，你这玩意儿到底是系统产物还是哪位上古大能的遗物？
【商业秘密。】小赤难得没贫，反而正了一句，【但你记住，拟态只是。真正让人信，靠的是——你走路的方式、灵力运转的节律、甚至你闻起来该是什么味儿。赵家修士长年杀伐，身上会沾一种特有的血砂矿粉尘混着低级聚灵符的纸灰味。你身上只有土腥和血锈，凑近了会被闻出来。】
吴晨东顿了一下，然后低低笑了一声。
他从背包里翻出赵厉那件烧得半焦的锦袍内衬——之前扒下来嫌扎眼就没穿，现在派上用场了。撕下一截衬里，在洞壁的焦痕上蹭了蹭，又捻了点穿山甲壳粉末揉进去，最后从赵厉的储物袋（之前顺的，一直没细翻）底摸出一小撮暗红色的粗砂——那是在赵厉身上找到的、疑似赵家特供的赤线砂，多半是用来做某些追踪或警戒阵基的耗材。
他没把砂直接用自己身上，而是用一丝灵力裹着，薄薄地烘在袍角、袖口和靴底。
气味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