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坊外的石阶湿滑阴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腐朽的肝肠上。吴晨东搀着那个还能行走的矿奴，另一人则被他拖死狗般拽着，三人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下逃窜。身后的呼喝与脚步声并未远去，反而像跗骨之蛆，贴着石壁渗下来。
“快……再快些……”吴晨东心头狂跳。原主记忆里，这向下延伸的石阶似乎是通往黑市更底层的“暗渠”，那是连血罗宗执事都懒得巡视的污秽之地，也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那驼背的骨婆婆巫马骨不知何时已到了前方拐角，手里那根嵌满指骨的黑木杖在黑暗中泛着幽微的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她走得并不快，甚至有些拖沓，但每一步都恰好踩在石阶最稳固的缝隙里。
“小东西，”她头也不回，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你身上那股子‘药引’的味儿还没散干净，后面那几只‘鼻子’，可都盯着呢。”
吴晨东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催动刚刚逆转经脉得来的那点微薄灵力，护住周身毛孔。他这才惊觉，自己这具身体虽被称为“引子”，却并非完全没有修为。原主殷无咎好歹也是炼气一层的修士，只是被那锁灵阵压制，加上重伤虚弱，才显得如同凡人。此刻阵法崩毁，灵力虽微薄，却如涓涓细流，开始在经脉中艰难复苏。
[检测到宿主灵力回路重启，状态面板更新中……]脑海中的蓝色界面一闪，一行行数据凭空浮现：
[宿主：殷无咎（灵魂契合度：78%）]
[境界：炼气一层（原身基础，受损状态）]
[气血：37/100（轻伤，灵力透支）]
[灵力：12/50（锁灵阵压制解除中）]
[功法：无（原身仅修基础引气诀）]
[神通：无]
[状态：锁灵阵残余侵蚀（轻微），轻微脑震荡]
[赤心值：10（初临异世，死里逃生）]
“炼气一层……”吴晨东心中苦笑。在蓝星看小说时，这等修为连炮灰都算不上，恐怕随便一个血罗宗的护法弟子都能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自己。但此刻，这点微末道行，却是他唯一的倚仗。
“婆婆，”他喘息着开口，声音因吸入粉尘而干涩，“后面追兵几何？”
骨婆婆嗤笑一声，没回头，只是用黑木杖在侧壁某处一敲。一阵机括轻响，众人头顶上方一块石板突然翻转，哗啦啦漏下些许污水，正好浇在他们刚刚走过的石阶上，留下大片深色污渍，同时也带来一股更为浓烈的腐臭。
“三个，都是炼气三四层的样子，给赫连血枢当狗的。”她慢悠悠地说，“老身用这‘腐泉’浇一浇，他们那点狗鼻子，起码得歇盏茶功夫才能闻着味儿。”
吴晨东恍然，这老婆子看似疯癫，实则老谋深算，早已在退路上做了手脚。他心头稍定，搀扶着矿奴，跟着她从一个极其隐蔽的、仅容一人侧身的缝隙挤了过去。
缝隙之后，空间豁然开朗，却并非什么光明坦途，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顶部垂下无数钟乳石，滴滴答答落着水珠，在地面汇成一条湍急的黑色暗河。河岸边散落着些许荧光苔藓，提供着微弱的光源。空气里混杂着水腥、霉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焦糊气，与丹坊那边的味道同源，却更沉滞。
这就是黑市的最底层，所谓的“暗渠”。
几个衣衫褴褛、甚至赤身裸体的身影在暗河边徘徊，看到骨婆婆，纷纷避让，眼神敬畏中带着恐惧。他们显然是此地长久居住的“原住民”，或许是逃犯，或许是像骨婆婆这样的“异类”。
“此地……便是你的‘棺材板’了，小东西。”骨婆婆找了块干燥的巨石坐下，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抖出几根干瘪的草根嚼着，“赫连血枢死在丹坊，血罗宗不会善罢甘休。你这张脸，还有身上那点‘癸七矿’的味儿，就是催命符。”
吴晨东将那名还能行走的矿奴安置在角落，另一人则已陷入昏迷。他环顾四周，心念电转。这里环境恶劣，危机四伏，但正如骨婆婆所言，也是最安全的藏身之所。正道也好，魔宗也罢，谁会闲得无聊来这污秽之地搜寻一个“药引”？
[环境扫描中……]系统界面再次刷新，[检测到高浓度秽气、微弱水属性灵气、及不明生物波动。建议：寻找临时庇护所，处理伤势。]
“多谢婆婆指点。”吴晨东拱手，语气诚恳。这老婆子虽然言语刻薄，但两次出手都意在相助，至少是眼下可以倚靠的对象。
“少来这套。”骨婆婆摆摆手，独眼瞥向他，“老身不是白救你的。你身上那股子‘不对劲’的味儿，有点意思。说说看，你这‘殷家余孽’，是怎么从赫连那老鬼的丹炉里爬出来的？那锁灵阵，可不是炼气期能破的。”
吴晨东心中警铃大作。这骨婆婆果然敏锐，竟察觉到了系统的痕迹。他脑子飞速运转，面上却不露分毫，只苦笑道：“晚辈也是不知。当时只觉灵台一片混沌，仿佛有人借着那阵法之力，在我识海里敲了几行字……醒来时，阵法已破，赫连执事……”他顿了顿，露出恰到好处的后怕与茫然。
“敲字？”骨婆婆咀嚼的动作一顿，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你是说……你的‘赤心系统’？”
吴晨东心头剧震！她怎么会知道这个？！这是他最大的秘密，连原主殷无咎都不该知晓！
[警告！外部个体提及系统真名！因果遮蔽模块自动触发！]脑海中的界面瞬间染上一层血红，[伪装信息生成中……目标：骨婆婆·巫马骨。伪装内容：宿主乃天生神魂强大，于生死关头顿悟，自创‘赤心诀’。]
几乎是同时，吴晨东感觉眉心一热，一股虚假却磅礴的意念被强行注入脑海，仿佛他真的在绝境中创出了一门功法。
骨婆婆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桀桀怪笑起来：“原来如此！‘赤心’……好一个‘赤心’！看来殷家那癸七矿，挖出来的不是灵石，是天大的造化啊！难怪……难怪赫连那老鬼非要赶尽杀绝……”
她似乎信了七八分，但眼神中的探究之意更浓。吴晨东暗松一口气，知道暂时蒙混过关。这系统不仅是个金手指，关键时刻还能当“谎言生成器”，当真是……贴心。
这时，那名昏迷的矿奴悠悠转醒，发出虚弱的呻吟。吴晨东上前查看，发现他肋下有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已然化脓，散发着恶臭。
“婆婆，可有伤药？”吴晨东问道。他虽有些粗浅的草药知识，但在此地，还是请教本地人更稳妥。
骨婆婆从破烂的袖袋里掏出一个黑漆漆的瓶子扔过来：“‘腐骨膏’，抹上能吊住命，就是疼了点。这小子命硬，挨了赫连的‘蚀血鞭’还能喘气，是个可造之材。”
吴晨东接过瓶子，拔开塞子，一股刺鼻的氨水味冲出。他用布条蘸了药膏，小心地为矿奴清理伤口。过程中，他注意到矿奴的脚踝上，也拴着一小截类似的牛皮绳，只是不如他之前那根精致，上面刻着模糊的“癸七”二字。
“癸七……”他默念着这个编号，与原主记忆碎片中的家族矿脉编号重合。看来，殷家灭门，绝非矿奴不值钱那么简单。那癸七矿里，一定藏着什么连血罗宗都觊觎的秘密。
[物品识别：腐骨膏（劣质），含低阶蚀毒，可抑制伤口恶化。]
[检测到宿主使用医疗行为，赤心值+1。]
吴晨东动作一顿，没想到救助他人也能获得赤心值。这系统，似乎鼓励“多管闲事”？或者说，鼓励他在这个世界留下更多的“因果”？
处理好伤口，他将油灯凑近，仔细端详起矿奴脚踝上的皮绳。那绳子材质特殊，浸过药水，坚韧异常。绳扣处，似乎镶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暗红色珠子，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这是……”他心中一动，想起原主记忆里，殷家似乎有一种秘传的“血魂扣”，是家族身份的象征，也兼作简易的警报法器。
他试探性地用手指摩挲那粒红珠，果然，一股微弱的灼热感传来。同时，系统界面再次变化：
[检测到特殊灵力波动，解析模块尝试激活……]
[解析进度：1%……5%……10%……]
[警告：解析目标等级过低，但涉及微弱血脉印记，消耗较大。]
[是否消耗赤心值进行深度解析？（预估消耗：5点赤心值）]
吴晨东倒吸一口凉气。仅仅解析这么个低级玩意儿，就要消耗一半的赤心值！这系统功能虽强，消耗也着实惊人。但想到这可能是了解殷家秘密的钥匙，他一咬牙：
“解析！”
[赤心值-5。当前赤心值：6。]
[深度解析中……]
[目标：殷氏血魂扣（残）。]
[解析结果：此物乃殷家旁支身份标识，内嵌微弱血脉印记。印记中记载有残缺信息：矿脉坐标（癸七）、家族灭门夜见到的“非人靴印”、以及……一段模糊的窃火铭文碎片。]
[铭文碎片内容：‘……窃火者……逆天……赤心……不灭……’]
“窃火者……赤心不灭……”吴晨东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这铭文，与他那个世界的笔名“笔笔赤心”，以及系统名称“赤心系统”，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共鸣。难道，他穿越至此，并非偶然？殷家灭门，也与这“窃火”有关？
他猛地抬头看向骨婆婆，却发现那老婆子不知何时已阖上独眼，仿佛睡着了一般，只是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溶洞中只剩下暗河水声，以及吴晨东粗重的呼吸。第一串数字，已然在他手中浮现，而那背后的真相，却如同这暗渠深处的黑暗，深不见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