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冷冰冰的提示音响了起来：【漠北沙盘第一阶段结束，强制休整 24 小时。白登节点因现实线突发事件暂缓开启，体征预警倒计时同步顺延，待宿主现实线稳定后再行激活】。四合院天井上方那道全息光柱，跟着彻底暗了下去。
十分钟前还在漠北吹着冷风，这会儿四个人就被强制弹回了会议室。空气里还飘着一股子绝地沼泽的刺鼻腥臭，夹杂着没散干净的化学燃烧剂焦糊味。
这回漠北是实体降临。系统那坑人的【100%真实反馈机制】，硬是把沙盘里的泥水跟血污，原封不动粘到了他们现实的衣服上。
刘邦一屁股坐在了会议室的真皮沙发上，顺手把那双沾满漠北黑泥的战术靴架在红木茶几边缘，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霍去病那小子杀起匈奴来连命都不要，拉都拉不住，可把乃公累的够呛！
慢条斯理的剔着指甲缝里的血痂，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牙签。
朱元璋正扯着领口，使劲的扇风。那件被冷箭射穿了十几个窟窿的战术背心被扔在脚边，露出里头被汗水浸透了的粗布褂子。
李世民背靠着窗台，手里端着个印有“海城文旅”字样的搪瓷缸子。杯底往窗台的大理石台面上一磕，发出一声闷响。他虎口上那层刚在沙盘里握马槊磨出来的新茧，也被系统完美复刻，正贴着杯把手来回的蹭。
朱元璋吐了口浊气，忽然冒出一句：“那俩漏网的反骨仔呢？一个六指胖子，一个拿马鞭的瘦猴，可别让他们跑了！”
李世民摇头：“系统只说残敌溃逃，已经脱离了漠北沙盘。这口气，迟早要在白登节点上找回来。”
嬴政坐在主位上，定秦剑连着剑鞘搁在手边。他衣服都没换，玄黑色的丝绸大氅上沾着几滴干涸的暗红斑点。眉头微微皱着，心里还在琢磨沙盘里刚消耗掉的一千点气运值。
刘邦刚把靴子架好，眼光扫过腕上系统配发的战术表，压低了嗓门嘀咕：“白登那头的体征还吊着呢，修正值没凑够，节点开不了。这口气，乃公迟早要出。”
嬴政把茶盏稳稳放下，声音听不出情绪：“先把这摊子接了。白登的账，朕记着。”
坐在四人对面的，是海城文旅局的王科长，戴着个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王科长不安的挪了慢腾腾的屁股，眼睛在这四个穿着古怪、满身煞气还带着血的家伙身上转了一圈，吓的腿肚子直打转。他只觉得这间开着二十四度空调的会议室里，气压低的人喘不过气，手已经在兜里摸着手机，准备报警了。
苏佩佩见状，赶紧递上一杯热茶打圆场：“王科长别见怪，他们刚试完咱们最新的沉浸式4D历史剧本，都是特效妆跟一比一还原的道具，还没来得及卸呢。”
王科长这才松了口气，脸上扯出个僵硬的笑：“苏主管，那咱们接着聊？产业园那个沉浸式历史演艺项目，局里确实挺看好你们这块场地的。”
苏佩佩把手里那叠厚厚的招标意向书推到茶几正中间。
刘邦斜着眼扫了一下封皮上的大字，吹了吹指甲尖上的泥垢。哪怕他连拼音都认不全，上头那串带了好几个零的预算数字，他这种老油条一眼就能估出分量。不过，世俗的这点真金白银，他们可看不上。
“政哥，这单子要是拿下来，”刘邦凑过去压低声音，“现实世界对正史的认可度一上去，系统里的万民气运还不得翻倍的涨？咱们兑换大汉军魂的底子，就算彻底夯实了。”
嬴政点了下头，算是默认了这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活儿不好接，”王科长伸手在文件上点了点，嗓门压的挺低，“规模大，考核严。说白了，上头要的是能拉动整条步行街消费的爆款。可不是光弄几个人穿上汉服在台上念诗，就能糊弄过去的。”
朱元璋冷哼一声，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拍的啪啪响：“咱大明朝的教坊司弄出的排场，能把你们这帮现代人看呆过去。演戏？咱这几张脸站上去，那就是活生生的历史！”
王科长干笑两声，只当这老头是在吹牛。
“现在的市场不吃老一套了，观众要的是沉浸感，是刺激。”王科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花花绿绿的宣传册，放在招标书旁边，“这是你们这次最大的对手，千机阁。人家是全国连锁的成熟品牌，上个月刚在产业园租了三千平的旗舰店，这几天正搞着内测呢。你们要是拿不出比他们更能打的方案，这标连门槛都迈不进去。”
苏佩佩顺手把王科长留下的宣传册摊开。彩印的纸张上散发着一股劣质油墨味。
刘邦凑过脑袋扫了一眼，撇着嘴说：“这画的什么玩意？这女的穿的这身红皮，领口都快开到肚脐眼了。大红大紫的，俗气！”
李世民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抬脚走到茶几前。他的眼睛盯在宣传册的封面上。
海报明显经过严重的后期修图。一个画着浓重眼影、穿着不伦不类仿唐装的男人，正搂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背景是阴森的宫墙，两边还挂着几条白绫。
海报正中间，用那种滴着血的夸张字体写着几个大字《大唐风云之玄武门夜宴：嫂嫂，请自重》。
李世民的目光定在那几个字上。李世民一动不动，只拿起了那份册子。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停滞了下来。
刘邦剔牙的动作一下顿住。他偏过头，看看李世民那张没表情的脸，又看看海报，非常识趣的把腿从茶几上放了下来，坐直身子。
朱元璋本来在拿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汗，这会儿动作也停在了半空。
这事搁谁身上都得炸，更别提是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的天策上将。一场流血漂橹、奠定大唐三百年基业的残酷政变，被改写成小叔子抢嫂子的艳情话本。这比往伤口上撒盐还狠，简直是刨了人家的祖坟拿出来卖门票。
苏佩佩赶紧翻开宣传册的内页，越看心里越凉：“角色介绍，反派暴君李世民，为了霸占齐王妃，在玄武门设下毒酒宴，逼迫李建成跟李元吉就范。”苏佩佩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识趣的闭上了嘴。
李世民伸手拿过那张宣传册。纸张在他手里发出一阵细微的变形声。他没暴跳如雷，眉头也没皱一下。
“这就是他们用来抢标的项目？”李世民抬眼看着苏佩佩，声音平静的像是一口枯井。
苏佩佩被他那双不带情绪的眼睛盯着，后背不由自主的爬上一层白毛汗。这帮千古一帝的脾气她太清楚了，越是这种风平浪静，底下压着的火药桶就越可怕。
“我查一下千机阁的底细。”
苏佩佩在控制台的键盘上飞快敲击，会议室侧面的白墙上，立刻投射出一段网络视频。
视频里是个穿着定制西装、头发抹的油光水滑的年轻男人。屏幕底下的字幕打着头衔：千机阁首席内容官，文峰。
这家伙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我们可不是在篡改历史，我们是在历史，赋予它符合现代年轻人审美的网感。”文峰手里夹着根雪茄，笑的一脸虚伪，“玄武门太沉重了，加点爱情元素，这叫商业赋能。观众要的是情绪价值，是刺激和反转。至于那些抱着史书不放的书呆子，懂什么叫流量变现？”
记者在镜头外问：“听说海城本地有一家四合院文创工作室，也要参与这次产业园的竞标。您觉得他们会构成威胁吗？”
“四合院？”文峰不屑的吐了口烟圈，“一群连现代营销门槛都摸不到的外行。听说他们主打什么原汁原味的历史复原？省省吧，那种干巴巴的东西谁看啊。这块蛋糕，千机阁吃定了！”
视频放完，墙上的投影定格在文峰那张油腻的笑脸上。苏佩佩敏锐的注意到，海报电子版的边缘，隐隐透着一股黑气。那是只有在系统面板里才会出现的“野史具象化”。这绝不是单纯的商业魔改，背后怕是有系统惩罚机制在推波澜。
朱元璋猛的站起身，手边的红木椅子被他撞的在地上拖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放他娘的狗臭屁！”老朱大骂起来，唾沫星子横飞，“把咱华夏老祖宗流血拼出来的江山，编排成这种窑子里的破事！还大言不惭说什么狗屁商业！老子当年剥皮揎草的时候，就该把这种数典忘祖的畜生全填了护城河！”
刘邦摸着下巴，眼珠子滴溜溜的转：“这小子话虽然难听，但路子野的很。他这是把咱们的底裤都给摸清楚了，提前在网络上造势呢。”刘邦看着嬴政，“政哥，这可不是简单的误读了。人家是算计好了，踩着老李的脑袋去赚真金白银呢。”
嬴政端起手边的茶盏，拿杯盖撇了撇浮沫：“熙熙攘攘，皆为利往。他编造这种劣质丑闻，无非是为了迎合最底层的猎奇心理，制造流量。”
嬴政吹了口热气，抿了口茶水，“手段下作，但很有效。这种人，在战国时期也就是个靠搬弄是非混饭吃的游说之徒。杀他容易，破局难。”
王科长坐在旁边，听着这几人一口一个“剥皮揎草”、一口一个“战国时期”，只当是工作室内部的角色扮演文化，干巴巴的陪着笑：“各位，招标文件我留这了。千机阁那边已经把剧本大纲和舞美设计交到了局里。你们要是想争，最迟明天晚上，得给我拿出一套能落地的方案。不然这事真没戏。”
王科长留下文件，脚底抹油溜了。
会议室的门刚关上，苏佩佩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两下，脸色猛的一变：“出事了。”
苏佩佩把平板推到李世民面前，“我刚进了千机阁的内测购票页面。他们不仅魔改了剧情，你们看这里的卡司阵容介绍。”
屏幕上，是千机阁今晚首场内测剧本杀的玩家选角页面。页面最顶端，一个用粗体标红的名字赫然在列：【反派暴君体验卡：李世民。隐藏任务——在夜宴上逼迫齐王妃献舞倒酒，并当众羞辱李建成。】
李世民盯着那行字。他没拍桌子，也没像朱元璋那样破口大骂。
他只是慢慢的、一点点把那张劣质的宣传册在手里揉成了一团废纸。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那一团废纸，越收越紧。
旁边的朱元璋冷笑了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擦汗。刘邦默契的往后靠了靠，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嬴政则低头吹了吹茶沫，慢条斯理的品了一口。几个人的目光，这会儿都跟瞧死人似的扫过那张海报。
“好。”李世民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的像是两块磨刀石在摩擦。
他抬头看着那张被揉烂的海报，眼里没有怒火，平静的吓人：“既然他们想看玄武门。”
“那我就亲自去教教他们，什么叫玄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