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盘堆的跟小山似的顶级雪花肥牛卷,被苏佩佩重重的砸在石桌上。
不锈钢托盘跟石面撞在一处,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铜锅里那底汤滚的翻江倒海,直往上翻腾白沫子。红艳艳的枸杞还有切成段的大葱在水面上打转,带着炭火的烟火气,直往人鼻孔里钻。
刘邦急吼吼的伸出筷子,夹起一大块带冰碴的肉片,直往滚水里按去。
“啪!”
朱元璋抖了下右手,手里的竹筷准准的敲在刘邦手背上。
“懂不懂规矩?水刚开,这肉得一片片涮!你这一坨砸下去,汤全给弄浑了!”
朱元璋瞪起眼,顺手拨开刘邦筷子底下的肉,自己夹起一片薄薄的肥牛,在滚汤里七上八下的涮了几个来回。肉片飞快的变色缩成一团。他沾了点麻酱,直接塞进嘴里,烫的直吸溜气,还不忘含糊不清的评价。
“这后世的牛,肉质倒是细嫩,就是少了点嚼头。”
刘邦揉着发红的手背,斜了老朱一眼,转头盯上苏佩佩刚搬出来的纸箱子。
“丫头,这就是你说的,后世最烈的酒?”
刘邦蹲下身子,从箱里掏出一瓶红星二锅头。绿汪汪的玻璃瓶,贴着张白标签。他不认得上面的怪字,却能闻见瓶盖缝里渗出的那股子辛辣味。
“五十六度。”苏佩佩拽过个塑料凳子坐下,摸出起子准备开瓶,“这酒搁在你们那会儿,得算高度酒精了。再说了,今晚还要开直播凑修正值,你们可悠着点,别喝趴下了。”
“趴下?咱这全息意识体,运上一口气就能把这酒湿蒸出去,怕个甚!”
朱元璋一把夺过酒瓶,直接避开起子。他把瓶盖往后槽牙一塞,使劲一咬,脑袋一偏。
嘎嘣一声,铁皮瓶盖飞进了院角的杂草堆里。
一股子浓烈刺鼻的酒香,一下在天井里炸开。
“来,都满上!今天这院子算是规整出了个模样,咱老朱做东,先走一个!”
朱元璋抓起桌上四个粗瓷大碗,一字排开,抱着绿棒子就开始倒。清晃晃的酒水砸进碗底,溅起细密的酒花。
嬴政盯着面前那一碗满满当当的白酒,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没去碰。
他大秦的酒是浑浊米酒,度数极低,活脱脱就是发酵的米汤。眼下这水清澈见底,气味却霸道的有些刺鼻。
刘邦可不管这些,端起海碗,仰头就往嘴里倒。
“咳咳咳!”
一口酒刚下肚,刘邦那张脸一下涨的通红。他猛的放下碗,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飙了出来。那股子火线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的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这什么马尿!比沛县王寡妇家酿的烧刀子还冲!”
李世民端起碗,只是浅浅的抿了一口。烈酒一入喉,他皱了下眉,跟着又舒展开。
“好酒。”李世民将酒碗放下,“够劲。这酒要是送到边关,那些守夜的将士定能抵御风寒。”
嬴政学着李世民的样子,端起碗抿了一口,辛辣的味道在舌头上炸开。他把碗放在手边,拿起筷子学着朱元璋的动作,夹起一片羊肉放进锅里。
酒过三巡。
地上的空酒瓶子已经滚了三四个。
初夏夜晚本有的凉意,被这几瓶二锅头驱散的干干净净。四个男人脸上都泛起红晕,连平日里端着架子的嬴政,领口那几粒扣子也扯了开。
酒精是个好东西,能卸下帝王身上那一层厚重的甲胄,把藏在骨头缝里那些见不得光的隐痛,一点点的勾出来。
刘邦夹着一块煮的发柴的羊肉,在麻酱碗里胡乱搅和。
“七天。”
刘邦沉声开口,声音没了平日里的痞气,沙哑的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那个白登山上的刘季,还能撑七天。”
他把那块沾满麻酱的羊肉塞进嘴里,使劲嚼着,跟咬着仇人的肉似的。
“想当年,老子提着三尺剑,带着那一帮沛县的老兄弟,把不可一世的项羽逼死在乌江边上。那会儿的老子,多威风!”
刘邦端起酒碗,咕咚闷了一大口。
“可打下了天下又怎样?还不是被那一帮骑马的蛮子按在雪地里摩擦!三十万大军啊,困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山头上,连口热汤都喝不上。要不是陈平那个狗头军师出了个见不得人的馊主意,给那匈奴阏氏送了重礼,老子这条命,早就交代在白登了!”
朱元璋往嘴里扔了一粒油炸花生米,嚼的嘎嘣作响,冷哼道。
“你当了皇帝,把韩信给宰了。你要是留着韩信,那帮匈奴蛮子算个屁?他能把项羽按在地上打,还对付不了几个骑马的射雕手?”
刘邦猛的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懂个屁!韩信不死,老子睡的着觉吗?他今天能打项羽,明天就能打进未央宫!换了是你,你杀不杀?你杀的功臣,比老子多十倍!”
“咱杀他们,是因为他们挡了咱大明的路。”朱元璋冷着脸,把酒倒进嘴里,“咱把天下交到标儿手里,那些骄兵悍将,标儿压不住。咱得提前把那些长刺的树枝全给砍了,留一根光溜溜的棍子给他。”
说到这里,朱元璋的声音一下顿住,粗糙的手指紧紧扣着桌沿,眼里闪烁着一股子格外压抑的狠劲跟孤寂。
“可标儿没扛住,他走的早。咱把路都给他铺的干干净净,他怎么就先没了呢?”
老朱将空碗重重拍在桌上,身上带出一股子煞气。
“那帮酸腐文人说咱是个嗜杀的暴君。咱不在乎!咱这双手沾多少血都无所谓,只要大明的江山能万代长存!”
“情深则乱。”坐在正位上的嬴政冷不丁开口,眼神微沉,“帝王家本就无私情。气数不够,降不下天命,怨不得别人。”
朱元璋猛的抬头瞪向嬴政,满脸横肉微微发颤,终究只是冷哼了一声,端起空碗。
嬴政转了转手里那空酒碗,语气平淡的没半点波澜,却带着穿透千年的冷酷。
“朕求了一辈子的长生,吃了一肚子的金石丹药,最后还是死在了沙丘那辆又臭又闷的马车里。朕统一度量衡,修长城,筑直道。朕以为,大秦的国祚能传二世、三世,直至万世。可朕闭上眼睛还没几天,赵高那个阉狗跟李斯那个蠢货,就把朕的江山给卖了。”
刘邦趁着嬴政说话,悄悄伸出筷子,从朱元璋面前的锅里偷夹走了一块涮的正好的厚切肥牛,塞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胡亥那小子确实是个败家子。”
嬴政眼角抽了下,扫了刘邦一眼,倒也没发作,只是将空碗倒扣在桌上。
“胡亥那个逆子。朕留给他的铁桶江山,他只用了三年,三年!”
他虽没咆哮,但帝王之怒让院里的空气一下沉了下来。苏佩佩坐在旁边缩了缩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世民自顾自的转着酒碗,直到此时才发出一声低笑。
他伸手拿起酒瓶,把最后一点酒倒进自己碗里。酒水都溢出了碗沿,顺着粗糙的瓷壁流到石桌上。
李世民站起身,夜风吹起他的衣角。他直接避开桌上众人的视线,抬起头,看着头顶那棵老槐树在夜里摇晃的枝干。
“你们都有苦衷。白登被围,是时局所迫。沙丘生变,是死症难医。太子早逝,是天意弄人。”
李世民转过头,盯着桌上的三个人,眼眶发红,身上的霸气却一下涌了出来。
“可后世史书,皆称某为千古一帝,说某治下了贞观盛世。但谁不知道,某这皇位,是踩着亲兄弟的尸骨爬上来的!”
李世民猛的按住桌面,声如雷霆。
“武德九年,玄武门。某亲手射杀了大哥,逼退了父亲!史书写的清清楚楚,某从不否认!有人说某心里有罪?简直荒谬!朕就是要让这天下万民看看,朕夺来的这江山,比他李建成强上百倍!千倍!朕坐这个皇位,就是要给天下百姓开创一个亘古未有的太平盛世!”
这话一出,桌上彻底安静了。
朱元璋抬起头,深深的看了李世民一眼。那份狂傲的帝王执念,倒也触动了他,他没去出言嘲讽。
嬴政伸出手,重新拿过一瓶没开封的白酒。
他大拇指抵住瓶盖下方,使劲往上一顶,瓶盖弹飞开去。
嬴政给自己的碗里倒满,随后把酒瓶递给身旁的刘邦。
刘邦接过酒瓶倒满,依次传给朱元璋跟李世民。
四个粗瓷大碗,重新装满了清晃晃的二锅头。
嬴政端起酒碗站起身。
“过去的事,史书已经写定了。但在这地方,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嬴政盯着面前的三个人,眼里重新带上了那种吞噬一切的野心。
“白登山上的那三十万大军,要救。大明要续的国运,要争。大唐在西北埋下的那道底卷,要挖。至于大秦…………朕要让那场瘟疫,从大秦的疆土上消失。”
嬴政将手里的酒碗往前一送。
“这局游戏,朕要赢。”
刘邦咧开嘴笑开。他站起身,端起碗,跟嬴政的碗重重的磕在一起。
“乃公最喜欢赢。输了还得被后世那些孙子编排野史,乃公丢不起那个人!”
朱元璋站起身,粗糙的大手端着碗撞了上去。
“算咱一个!谁敢拦着咱给大明续命,咱就剥了他的皮!”
李世民动作飞快,第四个碗跟着撞进圈子里。
“跨越千年的烂摊子,一起收拾便是。”
四只倒满清亮白酒的粗瓷大碗,重重碰撞在一处。
酒花飞溅,洒在滚烫的铜锅外壁上,发出刺啦的响声,一下蒸发成了白气。
四人仰起脖子,把碗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那股子火辣辣的酒劲在胸腔里炸开,转眼被四人悄然运转的气运压制蒸发,眼神重新清明起来。
刘邦放下碗,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夹起锅里那块煮的烂熟的羊肉吹了吹。
夜风吹过四合院的天井。
刘邦突然抬起头,望向黑沉沉的夜空,声音有些飘忽。
“你们说咱们死后两千年,这后世的天下,早就换了主。那些后世的小崽子们真的还会记得咱们吗?咱们在这拼死拼活的争气运,除了咱们自己,还有谁在乎?”
话音刚落,一旁的苏佩佩突然咯咯笑了起来。
她直接点亮手机屏幕,按下了直播开启键,跟着把全息投影屏猛的拉到了四人面前!
“汉高祖,您老这就多虑了,自己看看吧!”
只见全息屏幕一下爆发出刺眼的金光,还没等四人反应过来,密密麻麻的弹幕跟打赏提示,就跟决堤的洪水似的铺满了一整面墙!
【卧槽!刚开播就看到四大帝王围炉夜话?这还原度绝了啊!】
【政哥这眼神!高祖这痞气!太有感觉了!打赏火箭送上!】
【沛公别慌!两千年后全中国都在背你的《大风歌》呢!】
【老朱!大明永不妥协!太宗皇帝威武!华夏永存!】
【跪求政哥开讲大秦战术,救援白登倒计时还有167小时,全网血书等你们整活救高祖啊!】
无数绚烂的特效打赏在屏幕上疯狂炸开,实时在线人数以每秒上万的速度暴涨,系统界面上的“修正值”数值正飞快的狂飙!
刘邦盯着屏幕上那些疯狂闪烁的文字,还有后世网友热烈到顶点的呼喊,眼睛一下直了,刚咽下去的羊肉差点没噎在嗓子里。
嬴政看着那些“血书求开讲”的弹幕,嘴角微微一挑。
朱元璋跟李世民对视一眼,同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今晚这一场跨越千年的酒局,才刚刚拉开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