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包着劣质人造革的电脑桌边缘，硬是被嬴政按出个凹陷来。
他盯着屏幕上那四个血红加粗的黑体字，喉结艰难的上下滑了一下。
旁边那三个人都没吭声。朱元璋常年跟生死打交道，对这屋里头的煞气最是敏感。他不动作的停下手，脚步往侧边挪了挪，直接挡在过道口，摆了个进退都方便的架势。
李世民抓着鼠标的手悬在半空。那四个字实在太扎眼，哪怕是他这个后世的皇帝看了，也觉得有些心惊肉跳。
“往下。”
嬴政嗓子里挤出个干巴巴的字音。
李世民没多废话，食指搭在滚轮上，慢慢的往下拉。
百科页面上的字就跟密集的箭雨似的，密密麻麻铺满了发光的屏幕。
【沙丘之谋：秦始皇三十七年，始皇崩于沙丘平台。中车府令赵高、丞相李斯秘不发丧，伪造诏书。】
嬴政的呼吸全乱了。一股子细密的战栗顺着脊梁骨直往上窜。倒不是冷，而是种根基被强行的扯碎的错觉。赵高，李斯，这两个他亲手提拔起来、给足了权柄的近臣，就在他驾崩的龙榻旁边，踩着他的骨头，把天下大局给改了。
“伪造诏书，赐死长子扶苏，立幼子胡亥为二世皇帝。”
李世民把声音压的极低，念出屏幕上的那行小字。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沉重的青铜鼎轰然砸响。
嬴政的后背猛的挺直了。先前还按在桌沿的双手悬着，指尖连点血色都没了，手背上的骨节硬生生顶着皮。
扶苏。
那个性格仁柔，处处跟他政见不合，却被他寄予了厚望，扔到北地跟蒙恬一起历练的长子。
就这么死了？
刘邦在旁边砸吧砸吧嘴。他本想习惯性的刺挠两句，可话到了嘴边又给咽了回去。瞅着嬴政那张青灰色的脸，他心里直犯嘀咕，这老赵现在就是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谁碰谁死。
李世民继续用手指拨着滚轮。
屏幕上的黑体字越发晃眼。
【胡亥继位后，听信赵高谗言，残杀宗室。十二个皇子被戮死在咸阳，十个公主被矺死在杜县，公子高自请殉葬，公子将闾兄弟三人拔剑自刎。】
小包厢里的空气好像被抽干了。
外头网吧大厅的键盘声、黄毛的叫骂声，还有那破音响里的游戏动静，全都被隔在门外。
嬴政半张着嘴，眼珠子剧烈的颤着。
屠戮兄弟姐妹。
十二个儿子，十个女儿。
他嬴政的血脉，被他亲手挑出来的继承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跟宰杀猪羊似的杀了个干净。
朱元璋重重的哼了一声，蒲扇似的大手拍在电竞椅靠背上。
“这等畜生行径，简直猪狗不如！”
朱元璋本就是个护犊子的脾气，最看不惯骨肉相残。他代入了一下自家太子朱标跟那几个藩王儿子，要是有人敢这么杀他的种，他能把对方的皮剥了塞草。瞅见这几行字，他胸口那股子火气也直往上窜。
李世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的敲了敲，眼角抽动了一下。同样是喋血宫门，他杀兄弟好歹是为了自保跟天下大局，胡亥这畜生连手无寸铁的公主都不放过，这哪是权谋，分明就是疯了。他心里琢磨着，要是大唐也出这么个败家子，江山怕是连三代都传不下去。
屏幕还在往下滑动。
【李斯被具五刑，腰斩在咸阳市，夷三族。】
【赵高指鹿为马，逼死胡亥。】
【子婴降楚，项羽入关，烧阿房宫，大火三个月不灭。】
【秦，自一统天下到灭亡，一共历经十五年。】
那最后的“十五年”三个字，跟铁钉子似的，硬生生钉进了嬴政的天灵盖里。
十五年。
他奋六世之余烈，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统一度量衡，书同文，车同轨，修长城，筑直道，本以为打造出个能传万世的铁打江山。
结果，就十五年。
连二世都没过完。
国亡了，连带着他老嬴家的根，都被刨的干干净净。
“扶苏……朕的儿子……”
嬴政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字音。他盯着屏幕上扶苏自尽的那一行，眼底的血丝一根根崩开，眼白被染成一片骇人的猩红。
他猛的伸出手，一把扣住了那只发光的黑色鼠标。
“老赵，冷静点！”
刘邦瞧出不对劲，一步跨了过去。
但，已经晚了。
嬴政根本没收力道。他那双曾经握着太阿剑横扫六合的手，带着无处发泄的暴怒，五指猛的收紧。
“咔嚓！”
一声尖锐的碎裂声刮过耳膜。
廉价的塑料壳子哪承受得住这等力道，直接在嬴政掌心爆开。外壳四分五裂，里头的滚轮跟绿色电路板被捏的变了形。
锋利的塑料碎片扎破了手掌，几滴暗红的血珠顺着指缝砸在油腻的桌上。
可他跟感觉不到疼似的，胸膛剧烈起伏，盯着那面发光的屏幕，恨不能把上头记着的历史生生剜掉。
“干什么呢！42号机，砸坏了键盘鼠标照价赔偿啊！”
远处传来网管听到动静后不耐烦的喊声。
角落里的温度却降到了冰点。
朱元璋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嬴政的右肩膀。他手上用了十成力气，硬生生把嬴政要暴起的身体按回电竞椅上。
“老赵，这是后世的物件，砸了不顶用。”
朱元璋声音粗粝，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头。
李世民反应极快，凭着刚才黄毛开机时的记忆，手腕一翻，精准的按下了主机箱的电源键。
“嗡！”
风扇声戛然而止。那面记录着大秦悲歌的屏幕一下黑了，映出嬴政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刘邦顺势把手搭在嬴政左肩上按了按，收起平时的嬉皮笑脸：“老赵，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乃公当年在彭城连老婆孩子都顾不上，不也照样翻了盘？既然这系统说能修正历史，那咱们就把这烂摊子重新洗了重发！”
刘邦这番话虽然带着股流氓气，却句句切中要害。
嬴政长吐出一口浊气，肺叶发出破风箱般的拉扯声。他松开手，任由那些鼠标的残骸稀里哗啦的掉在桌上，指尖碰了碰腰间那块穿越时一直贴身戴着的玄鸟玉雕。
就在那些带血的塑料碎片落地的当口。
一道刺目的冰蓝色全息光幕，从那堆残骸中升腾起来。
冰冷的机械音在四个人脑海中轰然炸响。
【警告！检测到1号宿主情绪波动超过阈值，历史能量节点发生紊乱。】
【野史播报前置程序强制激活！】
【请宿主立即提供有效信物进行身份锚定，否则将于三分钟后开启全网野史轮播！】
【强度默认：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