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战马的铁蹄踩在青石板上,声音沉闷的像砸在人胸口。
地面的裂缝一下崩开。坚硬的青灰水泥板跟被巨锤砸碎的饼干似的,大块大块的往下掉。
黄沙直接掀翻了整个地下仓库的地基。
一股带着股呛人土腥味的沙瀑从地底倒卷进来,没过老朱的小腿肚子。
老朱下意识往后缩脚。脚底下的沙子却跟活物似的,咬住他的布鞋底往下拉扯。
直娘贼!这沙子吃人!老朱手里抱着那包用胶带缠成一坨的高热量压缩饼干,腰身猛的往下沉,重心压低,硬生生把脚从沙坑里拔出来一些。
系统那刺耳的机械音在五人头骨里炸开,不给半点喘息空当。
【第三卷区域:大漠天灾模拟场,跨界预警转为正式执行。】
【空间隔离程序启动。】
刚被劝回接待室喝了两口茶的王局长,到底放心不下地底那越来越响的动静,又带着几个剧团成员折返了回来。仓库走廊那扇锁上的铁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砸门声。
小苏!里面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承重墙裂了! 王局长的声音隔着铁门传进来,夹杂着剧团成员惊恐的呼喊。
外面的人疯狂扭动着门把手。
一层暗金色的光膜顺着铁门的门缝迅速的蔓延,把整个地下室封在里头。门外的声音一下被切断,连一丁点回音都没剩下。
【非副本目标已强制驱离至安全坐标。】
【宿主嬴政、刘邦、李世民、朱元璋,及现实绑定者苏佩佩,已强制锁定。】
苏佩佩站在角落的铁柜子上,看着脚下翻滚的黄沙,手指抠着柜门边缘,指甲缝里全抠出了血丝。她一个现代人,哪见过这种不讲物理规律的场面。
闭嘴,省点力气。嬴政单手拎着战术背包,半个身子靠在承重柱上,脚下的军靴在沙堆里踩出一个稳当的三角支撑。
他扫了一眼乱作一团的几人,语调冷的一点起伏都没有。
系统既然让咱们带物资,就不会在这屋里把咱们活埋。它要的是活着的宿主,可不是几具尸体。
嬴政的话跟定海神针似的。这几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皇帝,强行压下骨子里的应激反应,脑子重新清醒过来。
刘邦手里攥着那罐被判定为绑定物品的防狼喷雾,另一只手在裤兜里摸着发烫的金属片。这小玩意现在烫的他大腿根一阵阵抽痛。
政哥说的对,这沙子就是个过场。刘邦啐了一口带沙子的唾沫,老朱,你那水壶别全挂脖子上,等会儿要是摔下去,绳子能把你这老胳膊老腿勒断了。
老朱哼了一声,手底下的动作却没停。他飞快的解开水壶背带,用牙咬住一端,把三个军用水壶绑在一起,硬生生卡了系统组合物视为单件的判定漏洞,缠在后腰皮带上。
你个老流氓管好你自己吧!拿个娘们用的喷雾,到了大漠里你去呲骆驼眼珠子?老朱把剩下的压缩饼干往怀里一揣,顺手抄起一根断裂的拖把棍当拐棍。
李世民没参与他们的斗嘴。他站在离沙盘最近的位置,眼睛盯着周围正崩塌的墙。
仓库顶上的承重钢梁已经拧了麻花,灯管炸裂的碎玻璃混在沙子里乱飞。他得记住这些坠落物的轨迹,要是系统传送慢了,他们必须在废墟砸下来前躲进三角安全区。
沙漏似的倒卷速度越来越快。苏佩佩站的铁柜子已经歪了。
李世民跨前两步,一把拽住苏佩佩,用力往下一带。苏佩佩顺着力道跌进沙堆里,刚好避开了头顶砸下来的一截排风管道。
谢了。苏佩佩呛了一口沙子,剧烈的咳嗽起来。
她慌乱中一把抓住李世民内衬左肩上的黑色胶带,那胶带边缘本来就卷了边,被她这么一扯,连带着内衬的线头都绷紧了。苏佩佩盯着眼前的李世民。这人穿着高仿的古装,腰里别着横刀,肩膀上偏偏糊着现代胶带,手里还拎着医疗包跟攀岩绳,画面说不出的古怪。
大唐的刀也得带刀鞘。苏佩佩抓着那个线头,声音在风沙里有些发哑,我不管你用什么战术,基地明天还要开门营业,员工不能旷工。活着回来打卡!
李世民反手拽过她胳膊,往身后一拉。
朕的江山里,没有旷工这两个字。
系统那暗金色的虚拟面板在半空展开,字迹由红转黑。
【副本规则颁布:】
【一、不得离开降落点方圆五公里内的沙丘范围,违者抹杀。】
【二、风暴持续期间,团队成员距离不得超过十米,违者强制剥夺方向感。】
【三、不得主动攻击或拆解未知建筑,触发敌对机制后果自负。】
【规则宣读完毕,传送开始。】
就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那一秒,五人脚下的沙堆一下没了支撑力。
他们根本不是在坠落,而是被地面直接生吞了进去。
刘邦只觉得脚踝一空,整个人猛的往下栽。失重感一下拉满,胃里的酸水直往嗓子眼冲。他本能的挥舞手臂想抓住什么。
一足有力的手在半空中钳住了他。
是嬴政。
嬴政的工兵铲已经嵌进一块没碎透的水泥板里,另一只手拉着刘邦。
抓牢!嬴政的声音在狂风里几乎被吹散。
老朱在另一边拽着李世民的攀岩绳,李世民则把苏佩佩护在两臂之间。五个人跟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似的,被狂暴的沙尘旋涡卷进了地底深处。
仓库外的走廊上,王局长和几个专家被那道看不见的墙震开好几米远。等几人再爬起来撞开铁门,地下仓库里空空荡荡。
里头不见黄沙,不见碎石,地面也完好如初。只有那套挂在墙上的明光铠,还在微微晃动。
历史文化基地的灯牌在夜色里闪烁了两下,、两个字依次熄灭,最后归于一片漆黑。
……
风。
这风里没带城市里的尾气跟空调味。这是能把活人皮肉生生吹出裂口的旱风。吸进肺里的空气跟带了火星子的砂纸似的,刮的人呼吸道生疼。
刘邦被重重的砸在了一座沙丘的背风坡上。他顺着斜坡滚了好几圈,吃了一嘴沙,直到脑袋撞在一块硬石头上才停下。
咳……咳咳!
刘邦剧烈的咳嗽着,双手撑着地想爬起来,手掌按下去全是滚烫的沙粒,烫得他立马缩回手。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土,睁开眼。
仓库、灯光,还有现代都市的痕迹全没了。
头顶挂着一轮惨白发红的太阳,四周是连绵的黄色沙丘,一直铺到视线尽头。空气因为高温扭曲出一道道热浪。
政哥!老朱!刘邦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喉咙干的跟在磨砂纸似的。
不远处的沙堆动了一下。老朱顶着一脑袋沙子爬了出来。他第一件事就是摸向后腰。摸到那三个绑的水壶还在,老头子长长的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沙地上直喘粗气。
这鬼地方,比当年凤阳老家闹大旱灾时还要干巴。老朱解下一个水壶,抿了一小口水,润了润开裂的嘴唇。
李世民从十几步外的沙丘下走了上来,手拎着横刀复刻品,腰里那根攀岩绳上还挂着苏佩佩。苏佩佩脸色发白,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失重感里缓过劲来。
嬴政是最后一个出现的。他拍了拍战术背包上的浮沙,走到高处,眯着眼睛扫视四周。
全员都在。嬴政冷声开口,清点物资,确认方向。
李世民站在高处,目光飞快的在几座沙丘间测算距离。系统划定的五公里活动范围,在这片无遮无挡的大漠里,根本算不上多远。一旦遭遇沙尘暴或者敌袭,要是没有掩体,他们这五人就是活靶子。
他刚想开口指出几个可以利用的反斜面。
风向变了。
原本干燥的热风里,一下卷进股浓烈的腥臭味。那是大量战马聚集,马粪混合着血水、铁锈的味道。
李世民按住了刀柄。这味道他太熟悉了,当年在虎牢关外,窦建德十万大军压境时,风里刮的就是这股味。
有东西过来了。李世民反手握刀,大拇指顶开刀鞘。
不需要他多说,风暴深处的黄沙渐渐散开。
一座违和到诡异的建筑,硬生生的拔地而起,砸进众人视线里。那是一座要塞。不过它的城墙,一半是用现代红蓝色废弃集装箱拼成的,另一半则是古代那种夯土跟胡杨木混合筑成的城墙。
集装箱生锈的铁皮上,密密麻麻的插满了汉代特有的三棱羽箭。最高处集装箱顶上斜插着一根木杆,上面挂着面残破不堪的旗帜。
旗帜被风吹的猎猎作响,上面隐约能看到个暗红色的字。城墙里头不断传出密集的马鸣声,数量极多,透着股被逼到绝境的狂躁。
苏佩佩脸色发白,盯着那半边集装箱城墙,声音打颤却冷静的出奇:那是海运用的标准干货箱,承重柱在四个角。要是用蛮力撞中间的瓦楞板,很容易就能撕开缺口。
刘邦站在那,手插在兜里。他兜里那块金属片此刻正散发着惊人的热气,隔着布料烫红了大腿皮肉。
这股热量根本不是警告,这是某种强烈的共鸣。
系统那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的在五人脑海中响起。这次没给长篇大论的规则,仅有一句:
【检测到霍去病投影残魂。】
嬴政盯着那座半现代半古法的要塞,目光沉了沉:三棱羽箭、夯土夹胡杨……这规制,朕见过。李世民,你当年埋在大漠里的那座军需堡垒,是不是也留了这记号?
李世民手掌按上了刀柄。
刘邦猛的抬起头,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市井痞气的脸上,此刻肌肉微微抽搐,眼里满是狂热与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