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慢慢的摊开那只缠满绷带的右手。
掌心那块长满铜绿的金属片正往外散着一股子不正常的灼人高温,烫的他虎口崩开的皮肉直抽搐。盯着那层铜绿,他眼神不自觉的冷了下去。
这块烂铁里头藏着大汉冠军侯的一缕残魂。把这个烫手山芋塞进了他兜里,是白天刘邦点烟的时候,借着桌子遮掩,手法格外顺溜下的黑手。这老流氓,甩锅的动作倒是比当年彭城逃跑时还要快上几分。
李世民拉开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摸出一个装过茶叶的空铁盒,把这块透着诡异的金属片丢进去,严丝合缝的扣死了盖子。
弄完这些,他推开办公室大门。
夜已经深了。历史文化基地的庭院里静的很,白天挂牌时的喧闹被夜风吹的干干净净。几盏昏黄的壁灯照在青石板上,拉出一条条长长的影子。
苏佩佩正坐在走廊的台阶上。
她手里攥着一叠皱巴巴的收据,借着头顶那盏微弱的灯光,拿着计算器劈里啪啦的按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李世民走过去,在离她两步远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台阶的石板透着一股子凉意,顺着裤腿直往骨头里钻。他左肩上那件明光铠内衬的裂口处,还贴着白天被苏佩佩一声糊上去的黑色大力胶带,夜色里瞧着格外扎眼。
剧组经费本来就紧,老朱今天盘账的时候,连买酱油的钱都精确到毛。苏佩佩头也没抬,手指在计算器上戳的啪啪响,李老板,你这件内衬虽说是高仿,可也得好几百块,这黑胶带只能顶一阵子,明天还得想办法弄点黑线缝上。
李世民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白纱布的右手。魏征那老头多活了五年,那三千点修正度砸进系统里,换回了大唐朝局五年的安稳。这笔买卖怎么算都稳赚不赔。
可他心里清楚,这仅仅是个开始。这系统既然能用寿命明码标价,后头就一定藏着更大的图谋。天策上将的本能告诉他,这平静的表象底下,正憋着一场能掀翻棋盘的大风暴。
白天首演的时候,那句台词是你改的?李世民冷不丁问了一句。
苏佩佩按着计算器的手指顿了顿。
哪句?
『朕是大唐的刀,刀不能有心』。李世民斜靠在后头的柱子上,瞅着头顶的夜空。
剧本上本来写的是『朕为天下苍生,无怨无悔』。我嫌太假了。苏佩佩转过头,斜了他肩膀上的黑胶带一眼。
是太假。李世民笑了一下。
四周就剩下远处墙根底下的虫鸣声。
李世民双手搭在膝盖上,刚要接着说话,苏佩佩直接把一张单子塞了过来,戳到他眼皮底下。
既然刀不能有心,那刀肯定也不用吃饭了。苏佩佩面无表情的抖了抖那张单子,李老板,白天你踩坏了庭院里的三块青砖,老朱发话了,要从你明天的盒饭里扣钱。
李世民脸皮抖了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帝王深沉一下全没了。
拍了拍肩膀上那块极难看的黑胶带,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瞥了她一眼。
凡人也配饿朕这把刀?他端了端天可汗的架子,冷哼道,早点睡吧,明天朕还要给老朱挣买酱油的钱。
说完,他扭头朝员工宿舍走去。
苏佩佩瞅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低头接着按起计算器。
庭院东边那座假山的后头。
老朱手里攥着那本磨的卷边的账本,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旱烟袋。听见走廊那边的声音,他脚底下的步子顿了顿。
把旱烟袋从嘴里扯出来,他在假山石头上磕了磕。这老头子哼了一声,扭身朝反方向走,没打算去打破那边的清静。
谁心里还没点烂账呢。大明的账本他能算的一清二楚,可这心里的账,怎么也算不明白。
这时候,主楼二楼的屋檐底下。
嬴政双手背在后头,站的笔直。他瞅着夜空,眼睛却没盯着那些星星瞧。
他的视网膜上,系统那张暗金色的界面直闪烁,一串串乱码飞快的在里头滚动。
楼下的杂物间里,刘邦四仰八叉的躺在折叠床上,把一条腿搭在床沿外头。
他指尖夹着根没点着的烟。床底下那个鞋盒里头,白天交出去的那块汉代金属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钻了回来。
那层铜绿底下正隐隐透着一抹暗红色的微光,这亮光跟着呼吸的节奏一明一暗的。
刘邦睁开眼,盯着床板直发愣。
他白天明明借着点烟的功夫,把这个催命的玩意儿塞进了李老二的兜里,怎么现在又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回了他床底下?
他翻了个身,把那根烟在手心里揉碎。这块铁疙瘩,算是缠上乃公了。
嗡……
一道没来由的机械音,在历史文化基地上空猛的炸开。
这动静没走空气,直接穿透了头骨,硬生生砸进四个人的脑瓜子里。
【检测到跨卷副本坐标。】
【强行锚定中。】
【第三卷区域:大漠天灾模拟场。进入倒计时:二十四小时。】
这声音刚落,庭院里的李世民猛的停住脚,假山后头的老朱攥紧了烟袋锅,二楼的嬴政眼神一冷,而杂物间里的刘邦则跟被踩了尾巴的老猫似的,一下从折叠床上蹦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