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老林的夜,冷得渗人。
头顶那轮惨白的月亮,像是被冻结在积雪的松枝间。
三米高的青砖围墙后。
密林深处,两道修长的身影并肩而行。
田曦儿只觉得双腿发软。刚才从三米高的墙头翻下来,她现在心跳还没平复。
她死死揪着林野那件沾了灰的冲锋衣下摆。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薄荷皂角香,混杂着山林间湿润的泥土味。那股让她安心的气息,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外面那群追捕的疯子全都挡在了身后。
“林野……”她小声嘟囔,“咱们真不回去啦?”
林野没说话。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大掌温热干燥,指腹自然地擦过她细腻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感。
“回什么。睡不好。”
前方,是一个破败的小院。
几间低矮的木屋坐落在半山腰,四周种满了不知名的野花。
这里是林野三年前为了躲清静买下来的地产。后来嫌这里太偏,又没网,就给忘了。
院门歪斜。
林野单手一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鸣,在寂静的深山里传出很远。
他牵着田曦儿跨进院子。
一股久无人居的陈旧气味扑面而来。
田曦儿看着满院子的枯草,脸颊红了一瞬。
她松开抓着他的手,走过去,试图帮他把那些凌乱的树枝归拢在一起。
“这儿得收拾,不然怎么住人啊。”
话还没说完。
脚下一滑。她踩到了一块没铺平的青石板。身子猛地朝后仰倒。
“笨。”
低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林野长臂一伸。结实的手臂直接从她腋下穿过,一把将她整个人稳稳捞进了怀里。
田曦儿撞进他硬邦绷的胸膛。
心脏“扑通”一声。像掉进了滚烫的火锅里。
她不敢抬头。
手心下,是他紧绷的肌肉线条,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感。
蜜桃般的甜香在冷风中发酵。她咬着下唇,耳根处那抹殷红迅速蔓延到了锁骨。
“站稳了。”
林野松开手。他转过身,走向院子角落。
拎起一把落满灰尘的长柄斧头。
“咔嚓。”
木门被他劈开。
林野卷起袖口。粗糙的指腹擦过那些坚硬的木纹。
“我来劈柴。你去把屋里打扫干净。”
田曦儿看着他劈柴的动作。
他腰部发力,每一个挥斧的姿态都充满了一种原始而暴力的美感。
汗水顺着他深邃的侧脸滑落,没入颈窝。
这男人,走到哪都能把日子过得如此理直气壮。
深山里的日子,慢得像是一首歌。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林野在这里建了个简易道观。
他没想真修什么仙。只是单纯觉得这里安静,没人来烦他,能让他把这几年缺失的觉全补回来。
虽然说是道观,其实就是个三间房的破木楼。
林野闲得发慌的时候,就会拉开窗子,坐在红木书桌前拉一曲二胡。
那种沧桑悲凉的调子,隔着三里地都能传到山脚下的村子里。
偶尔他心情好,随手在院子里的黄杨木上劈几下。
随手劈出来的,竟是一尊尊栩栩如生、连毛发细节都分毫毕现的绝世木雕。
山民们路过小道。
看着那几尊放在院门口当摆设的木雕,一个个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这种艺术造诣,别说是市里的工艺品店,就是京城的顶级博物馆都藏不出一件!
他们看林野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城里来的闲人。
那是看活神仙的眼神。
甚至有几个信佛的山民,每天清晨还会拎着自家种的土鸡蛋和自家榨的茶油,恭恭敬敬地放在院门口。
磕三个响头再走。
林野对此一无所知。
他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如何避开直播间的镜头,睡一个舒服的懒觉。
但这显然是个奢望。
某天午后。
阳光正好。
林野躺在摇椅上。小田坐在旁边,正在剥刚买回来的松子。
他突然觉得手痒。
顺手拿起院子里那把用来烧火的破斧头。
随手抓过一块被风干得硬如生铁的黄花梨木头。
没有设计图。没有参考。
他右手握斧,刀刃如风。
“嚓,嚓,嚓。”
木屑横飞。
每一斧的深度,都控制在微米级别。
不到二十分钟。
一个手掌大小、面部轮廓凌厉如刀的木雕,在林野手中成型。
他转头,把它放在院门口的石台上。
准备等会拿去生火。
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那个被他扔在角落里吃灰的直播设备。
刚才他劈木头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电源键。
红色的指示灯,轻轻亮起。
信号接通了。
原本因为林野连续几天不营业,已经准备撤退的千万粉丝,瞬间被这个直播推送拉了回来。
“唰。”
几千万人的在线人数,在三秒内达到了恐怖的五千万。
屏幕上,瞬间被各色弹幕填满。
【这是在哪?这是山里吗?林神在劈柴?】
【卧槽!你们看门口那个木头疙瘩!那是木雕吗?怎么看着像是一尊活佛!】
【林神,你这劈柴的动作也太有美感了吧!这手速,简直是给艺术品在卸妆啊!】
【有人在直播吗?林神在干嘛?】
林野正在给田曦儿剥榛子。
他没看屏幕,也没理会满屏疯狂的弹幕。
只是听着那不断弹出、让他脑仁疼的系统提示音,随意扫了一眼屏幕。
密密麻麻的弹幕让他皱了皱眉。
其中一条加粗的显眼弹幕飘过:
【林神!这儿有人问你会不会修仙!还有人问你那把木头劈出来的人像是谁!】
林野拿起那串剥好的榛子。
递到田曦儿嘴边。看着小姑娘吃得一脸满足的模样,他眼底的烦躁被一丝纵容取代。
他随意地瞥了一眼直播间。
屏幕上,几十万条弹幕正在疯狂讨论什么“元婴期”、“筑基期”、“修仙功法”。
林野扯了扯嘴角。
那种没睡醒的慵懒,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随口嘟囔了一句:
“修仙?”
“那玩意儿有这盘榛子好吃吗?”
“怎么这年头,还有人搞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