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手在宽大的沙滩裤口袋里掏了掏。
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全场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他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那个穿着红丝绒西装的富二代站在台阶上。
鼻腔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他晃了晃手里的香槟杯，金色的酒液挂在水晶壁上，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怎么，华夏的魔术师先生。”
富二代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你是打算从那条廉价的裤子里，掏出一只用来变戏法的白鸽吗？”
周围的欧洲贵族和中东土豪们，纷纷摇头。
低声的窃笑在金碧辉煌的地下大厅里蔓延。
在他们眼里，这个连一件像样晚礼服都买不起的东方男人，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个笑话。
田曦儿坐在真皮沙发上。
小手抓着裙摆，指骨攥得泛白。
她听不懂那些老外嘴里的贵族俚语，但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轻蔑眼神，像针一样扎人。
她凑过去。拉了拉林野的衣角。
淡淡的蜜桃香飘进他的呼吸道。
“林野……”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商量。
白嫩的手指摸向自己纤细白皙的脖颈。
“要不，我把这条项链捐了吧。这是王导借来的高定，也能值点钱。”
她不想他被这群人当众难堪。
林野掏口袋的动作顿住。
他偏过头。黑眸落在小丫头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双满是担忧的水润眼眸上。
大掌探出。
没有去碰那条项链。而是直接覆盖在她微凉的手背上。
男人的体温带着阳光烘烤过的燥热，顺着皮肤纹理强势传导过去。
“用不着。”
他声音低哑，透着股没睡醒的慵懒和理直气壮的散漫。
“把手捂热。别着凉。”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五指微微合拢。
林野大长腿一伸。从沙发上站起身。
他连台阶都懒得下。
右手随意地往前一挥。
一个拳头大小、圆滚滚的物件，脱手而出。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漫不经心的抛物线。
“吧嗒。”
掉在展示台的红丝绒垫子上。滚了两圈，停在聚光灯下。
那是一颗珠子。
通体圆润。表面泛着一层幽幽的莹白光晕。在这被几十盏大型水晶灯照耀的地下金库大厅里，这层光晕显得单薄黯淡。
没有折射出任何耀眼的火彩。
死寂。
整个拍卖中心连呼吸声都停了。
富二代愣了一秒。
随后，他仰起头，爆发出一阵放肆刺耳的大笑。笑声在穹顶下回荡。
他指着那颗珠子，笑得弯下了腰。
“这算什么？华夏义乌小商品市场批发的发光球？”
他跨下台阶，走到展示台前。满脸鄙夷。
“里面装了纽扣电池？还是太阳能充电的？你们华夏人真有意思，拿个地摊货来国际巅峰拍卖会砸场子。”
哄笑声四起。
前排的一个中东土豪嫌弃地捂住鼻子，仿佛那颗珠子散发着穷酸味。
直播间的数据流卡顿了两秒。
随后弹幕池疯狂滚动。
【我靠！林神掏了个什么玩意儿出来？夜明珠？】
【看着像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树脂球啊！表面连个反光都没有！】
【完了。这回真丢人丢到国外了。人家拿的都是梵高真迹、世纪粉钻，他掏个发光玩具？】
【我不信！林神什么时候打过没准备的仗！这珠子肯定有猫腻！】
【王胖子在后排已经开始掐人中了。这收视率要是崩了，他得跳塞纳河。】
田曦儿听着周围越来越大的嘲笑声。
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小猫炸毛了。
她猛地站起身。水汪汪的眼睛瞪着那个富二代。
“你懂什么！不许你这么说他！”
清脆的嗓音在吵闹的大厅里响起。单薄的身子严严实实地挡在林野身前。
林野靠在沙发背上。
看着挡在前面的小丫头。黑眸底部的冷意散了个干净。
长臂一伸。
大掌扣住她的细腰。稍一发力，将她整个人拉回自己身边的沙发里。
“坐好。”
他声音透着几分纵容。“跟个瞎子生什么气。掉价。”
林野顺手从桌上的果盘里捏起一颗剥好的荔枝。
递到她唇边。
“张嘴。甜的。”
田曦儿咬住下唇的软肉。
水汪汪的眼睛瞪着他。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想着喂水果！
但迎上他那双深邃平静的黑眸，她心底的火气莫名散了大半。
乖乖张开嘴，咬下那颗荔枝。
男人的指腹不小心擦过她的嘴角。带着粗糙的薄茧。
田曦儿呼吸乱了半拍。
她低下头，脚尖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蹭了蹭。
脸颊腾地烧起一团火。热气一路蔓延到白皙的脖颈。连咀嚼的动作都变慢了。
淡淡的蜜桃香，在沙发角落里悄然化开。
林野抽出一张纸巾，擦干手指上的果汁。
他掀起眼皮。
黑眸扫向台上那个满头大汗的白人拍卖师。
“关灯。”
两个字。声音不大。
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上位者压迫感。
拍卖师愣在原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林先生……这不合规矩……拍卖会中途不能熄灯……”
“我让你关灯。”
林野打了个哈欠。眼底的慵懒被一丝冷厉取代。
刀锋般的视线剐过拍卖师的脸。
后排。
王导浑身一哆嗦。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墙角的灯光控制台。一把推开看守的电工。
胖手一挥。
直接拉下了大厅的总闸。
“啪嗒。”
所有的水晶吊灯、聚光灯、壁灯。
在同一秒钟，全部熄灭。
庞大的地下金库会场，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黑暗。
几声名媛的惊呼在黑暗中响起。
富二代站在台前，刚想破口大骂。
声音，死死卡在了嗓子眼里。
展示台上。
那颗原本在聚光灯下显得单薄黯淡的珠子。
在黑暗降临的瞬间。
内部仿佛有一轮微型的冷月被骤然点燃。
刺目的莹白光芒，轰然爆发！
没有温度。却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纯粹、圣洁的冷光，像水银泻地一般。
瞬间铺满了整个占地数千平米的拍卖大厅。黑暗被撕得粉碎。连角落里地毯上的细小绒毛，都在这光晕中清晰可见。
但这还不是要命的。
光芒穿透珠子的内部天然纹理。
在四周光洁的金属墙壁和高耸的穹顶上，投射出了一幅幅庞大而繁复的光影。
那不是杂乱无章的色块。
那是龙鳞的形状！是凤凰的翎羽！
光影在墙壁上流转、交织。
随着珠子在丝绒垫子上的轻微晃动，墙上的投影竟然像活过来了一样。
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和一只展翅欲飞的火凤。
在穹顶之上盘旋、追逐。
天然的玉石微晶结构，在光线的完美折射下，形成了这浑然天成的龙凤呈祥奇观！
全场死寂。
几百个财阀大佬、欧洲贵族。
呼吸声集体消失。心脏在这一刻忘了跳动。
“哐当。”
富二代手里的香槟杯掉在地上。玻璃碎渣溅了一地。
金色的酒液弄脏了他的手工皮鞋。他浑然不觉。
双腿发软。他直接瘫坐在展示台的台阶上。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嘶”声。
那张傲慢的白人面孔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这不是LED。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造光源，能投射出这种浑然天成的内部结构！
这超出了现代科学的解释范畴。
直播间的服务器。在这一刻卡成了无数个色块。
弹幕池空了整整十秒钟。
所有对着屏幕的网友，手脚冰凉。
随后。
红底金字的数据流，像核爆一样摧毁了屏幕。
【我瞎了！我真的瞎了！】
【它会发光！它把整个大厅照亮了！连墙上的龙凤影子都是活的！】
【牛顿管不了了，爱迪生也得从棺材里爬出来磕头！】
【这哪是珠子！这是他妈的一颗小型月亮啊！】
【那个富二代吓瘫了！刚才不是说义乌批发的吗！你去批发一个给我看看！】
田曦儿坐在沙发上。
莹白的光打在她精致的小脸上。她呆呆地看着墙壁上游动的龙凤光影。
小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林野的胳膊。指尖发颤。
“这……这是什么……”
她声音软糯，带着浓浓的梦幻感。整个人像置身于神话世界。
林野靠在椅背上。
大掌顺势覆在她的手背上。将她微凉的小手整个裹进掌心里。
“一个发光石头。”
他语气散漫。仿佛那真就是一块路边捡来的破石头。
“挺亮的。半夜起床用来当手电筒凑合。”
当手电筒凑合。
这句话顺着麦克风传出去。
直接把几个正在看直播的收藏界老古董，气得狂按速效救心丸。
贵宾席最后排。
坐着几位戴着白手套、头发花白的外国老人。
他们是大英博物馆、卢浮宫和华夏故宫的首席文物鉴定大宗师。
平时看着国宝级文物都不带眨眼的泰山北斗。
此刻。
这几个加起来快三百岁的老头，像疯了一样。
他们推开面前的红木桌子。茶杯翻倒也顾不上。
甚至因为跑得太急，两个老头撞在一起，互相绊了一跤。
“让开！给我让开！”
一名华夏的鉴定大宗师嘶哑着嗓子吼道。
他连滚带爬地冲上展示台。一把推开瘫在地上的富二代。
膝盖重重磕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顾不上疼。
哆嗦着手，从唐装内兜里掏出一把最高倍数的珠宝鉴定放大镜。
几乎把整张脸贴在了那颗发光的珠子上。
另外几个外国老头也扑了过来。
围成一圈。趴在地上。撅着屁股，毫无仪态可言。
放大镜下。
珠子内部没有一丝人工打磨和注胶的痕迹。那些形成龙凤光影的，是千万年地壳运动凝结而成的天然微晶结构。
完美无瑕。巧夺天工。
华夏大宗师的胸口剧烈起伏。
像个破风箱在抽气。
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白发。放大镜掉在红丝绒垫子上。
他双膝重重砸在地板上。
对着那颗散发着冷光的珠子。眼泪狂飙。
“这……这是……”
老头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凄厉到极致的惊呼。声音穿透了整个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