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塞纳河畔的冷风，带着水汽，吹散了香榭丽舍大道上那种让人窒息的奢靡香水味。
林野牵着田曦儿的手。
踩着青石板路。两人走得很慢，没有目的，只是漫无边际地散着步。
身后，是依然闪烁着无数闪光灯的大皇宫。而前方，是渐渐亮起璀璨金光的埃菲尔铁塔。
没有镜头跟拍。
王导很识趣地把保姆车停在了两条街外，连个无人机都没敢放出来。
静谧的夜里，只有皮鞋和帆布鞋踩在石板上的沙沙声。
还有不远处，塞纳河水拍打堤岸的轻微水浪声。
田曦儿被林野牵着。
小手包裹在他宽厚温热的掌心里。男人的体温顺着脉搏传导，一点点驱散了她心底残留的凉意。
她低着头，看着两人交叠在路灯下的影子。
脑海里，依然在反复回放着刚才在秀场里的画面。
路易斯的下跪，好莱坞女星的狂热告白，还有那些国际超模们恨不得生扑上来的眼神。
林野，她的发小。
原来已经站在了这样一个她连仰望都需要垫脚的高度。
酸涩感再次涌上心头。
她咬住下唇。下唇的软肉被咬出一道泛白的深印。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脚下的步子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林野察觉到她的异样。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
路灯昏黄的光晕打在小丫头的侧脸上。
她低垂着眉眼，长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不安的阴影。单薄的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在暴风雨中找不到家的流浪猫。
那股清甜的蜜桃香气里，透着一股明显的委屈和自卑。
林野心口一紧。
那股万年不变的散漫和慵懒，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
他转过身。
高大的身躯挡在她面前，遮住了河畔吹来的冷风。
大掌微微发力，将她拉近了半寸。
“想什么呢。”
林野低沉的嗓音在夜风中响起。带着几分微哑的磁性。
田曦儿没抬头。
她摇了摇头，小手在衣兜里死死绞着裙摆的布料。
“没想什么。”她声音软糯，带着浓浓的鼻音。“就是觉得……你现在好厉害。”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她们都那么漂亮，那么有钱，还会说好多国家的语言。还能在事业上帮你……”
“我只会给你添麻烦。”
越说，声音越小。
眼眶里蓄满的水汽终于兜不住了。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团团深色的水渍。
林野听着这些话。
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大长腿往前跨了一步。
两人的脚尖几乎碰在一起。
大掌探出。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精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粗糙的指腹擦过她沾满泪水的眼角，抹去那些滚烫的泪滴。
“别哭。”
林野的声音透着一股少有的严肃。
他深邃的黑眸直视她水汪汪的眼睛。
没有了平时的戏谑，也没有了那种对全世界都不在乎的冷漠。
只有一种老树盘根般的、理直气壮的偏爱。
“她们有钱，关我什么事。”
林野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指腹的温度烫得惊人。
“那些破公司，破资产，加起来还没你给我做的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值钱。”
田曦儿愣住了。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呆呆地看着他。
林野叹了口气。
他索性双手捧住她的小脸。微微弯下腰，让视线与她平齐。
“听着。”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她心底敲下一记重锤。
“就算买下全世界。”
“也比不上你。”
“我那些所谓的马甲，那些别人眼里的巅峰。”
林野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如果不能护着你，不能让你在我身边安心剥松子吃。”
“那就全是一堆垃圾。”
夜风停了。
塞纳河的水声似乎也消失了。
田曦儿的世界里，只剩下林野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和他低沉认真的宣告。
那座压在她心头的、名为“自卑”的大山。
在这一刻，被他几句直白粗暴的话，轰然击碎。连一点粉末都没剩下。
他从来没有变过。
无论他是那个在小巷子里为了几块钱网费跟她耍赖的林野，还是现在这个跺一跺脚全球都要震动的活祖宗。
他的偏爱，他的底线，一直都是她。
这是一种何等的绝世宝藏？
田曦儿眼眶里的眼泪再次决堤。
但这一次，不是委屈，是满满当当的、快要溢出来的幸福。
她吸了吸鼻子。
双手猛地伸出，一把抓住他老头衫的衣襟。
踮起脚尖，一头扎进他宽阔坚实的胸膛里。
“你说的……”
她把脸埋在他的锁骨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哭腔的撒娇。
“以后你破产了，可别怪我不养你。”
林野轻笑出声。
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脸颊，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他大臂一收。将她整个人牢牢抱进怀里。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深深吸了一口她发丝间的蜜桃香气。
“行。靠你养。”
他懒散地应了一声，语气里透着无尽的纵容。
两人在塞纳河畔静静相拥。
不远处，埃菲尔铁塔的整点灯光秀突然开启。
璀璨的金色灯光，像无数颗流星在塔身上闪烁。将半个巴黎的夜空照得如梦似幻。
田曦儿从他怀里抬起头。
看着那座金光闪闪的铁塔，眼底满是惊艳的小星星。
“好漂亮啊……”
林野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还行。”他兴趣缺缺。
对他来说，铁塔再亮，也不如眼前小丫头亮晶晶的眼睛好看。
他低下头。
视线落在她被夜风吹得微红的脸颊上。再往下，是那两片因为刚才咬过，显得嫣红水润的唇瓣。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一股燥热的情绪，在血液里悄然复苏。
林野大掌扣住她的后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半寸。
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
田曦儿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周遭的空气变得粘稠。男人身上的薄荷皂角香，混合着荷尔蒙的侵略性，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
她呼吸一乱。
眼睫毛剧烈颤抖着，像两把小刷子扫过林野的心尖。
她没有退缩。
反而揪紧了他胸口的衣服，微微踮起了脚尖。
仰起脸，迎着他的视线。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倒影。
温热的呼吸在空气中交缠。林野的薄唇，距离那片柔软的嫣红，只剩下最后不到一厘米。
哪怕是隔着几百米远的保姆车里。
王导拿着高倍望远镜，看到这一幕，激动得差点把车顶给掀了。
直播间的后台，虽然切断了画面，但无数粉丝还在黑屏下疯狂留言，催促节目组赶紧把镜头转回去。
如果拍到这个画面，收视率绝对能把欧洲的转播塔给干爆！
就在那层窗户纸即将被捅破。
双唇眼看就要贴合在一起的瞬间。
“轰——隆隆隆！”
一阵刺耳、震耳欲聋的重型摩托车轰鸣声。
毫无预兆地在安静的塞纳河畔炸响！
刺目的远光灯，像两把利剑，粗暴地撕裂了路灯下的昏黄与暧昧。
两辆经过非法改装的重型机车，以超过一百二十迈的恐怖速度。
带着刺鼻的橡胶烧焦味和劣质汽油味。
疯狂地朝着两人所在的石板路方向狂飙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