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红色的数据海啸,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吞没了整个直播间屏幕。
千万台设备的显示屏被密密麻麻的粉色爱心和惊叹号填满。
画面卡顿成了一块块模糊的像素斑块。
服务器的散热风扇发出濒临极限的嘶鸣,红灯疯狂闪烁。
【啊啊啊啊啊啊!】
【他去了!他真的拎着垃圾袋出门了!】
【那个手搓核聚变、造出三十米高战争机甲的活阎王!被老婆揪着耳朵去倒垃圾了!】
【造机甲的手,现在用来拎厨余垃圾。牛顿看了沉默,爱因斯坦看了流泪!】
【谁懂这种反差萌啊!在外面是毁天灭地的神,在小田面前是个听话的妻管严!】
【我室友在床上扭得像条蛆,把床板都蹬塌了!】
【纯爱战神应声倒地。这碗狗粮我先干为敬,撑死我算了。】
院门外。
林野踩着那双人字拖。
大长腿迈得不急不缓。
手里拎着那个黑色的塑料垃圾袋。里面装着几块西瓜皮和一堆瓜子壳。
他走到村口那几个绿色的大号垃圾桶前。
手腕一抛。
“嗖。”
黑色塑料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精准地落进桶里。
发出一声闷响。
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转身,慢吞吞地往回走。
午后的阳光打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老头衫上,透出一股被打扰了睡眠的散漫。
蘑菇屋的院子里。
老树底下。
田曦儿坐在那张摇晃的小竹凳上。
手里捧着一盒剧组后勤刚送来的蔓越莓曲奇饼干。
她咬了一口。
酥脆的饼干渣掉在白T恤上。她赶紧伸手去拍,手指上沾满了黄油和糖霜的碎屑。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林野走进来。
深邃的黑眸扫过院子。第一眼就落在了树荫下那个吃得像只小花猫的丫头身上。
他眉头微挑。
没说话。径直走到院子角落的压水井旁。
单手握住生锈的铁柄,用力压了两下。
清凉的地下井水“哗啦”涌出,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圈水花。
林野把双手洗净。
扯过挂在竹竿上的一条干净白毛巾。在井水里浸湿,随意拧了两把。
他拎着半湿的毛巾,大步走到田曦儿面前。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树叶缝隙漏下来的阳光。
阴影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罩住。
田曦儿抬起头。
嘴里还嚼着饼干,腮帮子鼓鼓的。水汪汪的眼睛透着几分迷茫。
“你倒完啦?”她声音软糯,含糊不清。
林野没应声。
他低下头。大掌探出,准确无误地握住她沾满糖霜的左手手腕。
男人的掌心带着阳光的燥热。粗糙的指腹贴着她的脉搏,力道稳当。
田曦儿身子一僵。
心跳漏了一拍。
林野拿着那块微凉的湿毛巾。
动作放得很轻。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替她擦去指尖和手心里的饼干碎屑。
湿毛巾擦过娇嫩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感。
“吃个饼干也能弄得满手都是。”
他嗓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慵懒和嫌弃。
田曦儿脚趾在帆布鞋里用力蜷缩。
脸颊腾地烧起一团火。热气顺着脖颈一路蔓延。
她把目光挪开,看着地上的蚂蚁搬家。根本不敢看他近在咫尺的冷峻脸庞。
“它太酥了嘛。一咬就掉渣。”
她小声抗议。嘴角却翘起一个怎么也压不住的弧度。
淡淡的蜜桃香气,混着饼干的奶香,在空气中悄然散开。
林野擦干净她左手。
又换了她右手。
右手的手指间,还捏着剩下的大半块蔓越莓曲奇。
他擦完她的手指。
目光落在她捏着的那半块饼干上。
又扫了一眼她嘴角沾着的一点饼干屑。
林野微微弯下腰。
凑近。
男人的荷尔蒙气息,混着清冽的薄荷皂角香,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
田曦儿呼吸彻底停滞。
她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庞,睫毛剧烈颤抖。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嗡嗡作响。
他要干什么。
林野没有看她。
他微微张口。
就着她的手,直接将她捏着的那半块吃剩的曲奇饼干,咬进了嘴里。
薄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尖。
温热的触感,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咔吧。”
饼干被咬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野直起身。
喉结上下滚动,咽下那口甜腻的糕点。
他平时最烦甜食。
但此刻,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顺势抬起手。
粗糙的大拇指指腹,在她唇角轻轻一抹。将那点碍眼的碎屑擦掉。
“太甜。”
他给出两个字的评价。
大掌揉了揉她的发顶,把毛巾随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少吃点。一会该吃不下饭了。”
田曦儿呆呆地坐在小竹凳上。
手指还维持着捏饼干的姿势。指尖烫得惊人,像被烙铁烙过一样。
她把手收回来,死死攥成拳头藏在背后。
整个人红得像一只熟透的番茄。连呼吸都沾着奶香味。
他吃了她剩下的饼干。
就着她的手。
直播间的画面,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幕。
千万网友的视网膜受到了持续暴击。
服务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间接接吻!他吃了她剩下的半块饼干!】
【我不行了!我的氧气面罩呢!快给我吸两口!】
【林神不是讨厌甜食吗?连财阀千金送的马卡龙他都当垃圾扔了!现在居然主动凑上去吃老婆剩下的!】
【这哪是吃饼干,这是在吃我的命啊!】
【什么神明下凡,他分明是个只偏爱她一人的狂徒!】
老树底下。
岁月静好。
风吹过叶片,沙沙作响。阳光温暖而不刺眼。
没有追杀。没有阴谋。没有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身份和地位。
在这个破落的农家小院里,他只是她的林野。
田曦儿看着他走到压水井旁冲手的宽阔背影。
眼眶突然发热。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两只手捧着发烫的脸颊,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傻瓜。
就在这满屏粉红泡泡、全网嗑生嗑死的时候。
院子外面的土路上,传来一阵沉重、拖沓的脚步声。
像是有人双腿灌了铅,一步步挪过来的。
“嘎吱——”
院门被推开一条缝。
王导那张胖脸探了进来。
他身上的花衬衫早就湿透了,紧紧贴着肚皮。额头上的汗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没有拿那个标志性的大喇叭。
双手死死捧着一个用纯黑色高级丝绒包裹的四方扁盒。
王导看着院子里的林野。
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双腿打着摆子。
他真不想在这个时候进来打扰。这简直是往枪口上撞。
但他手里这东西,来头太大,大到他根本压不住。
林野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转过头。
漆黑深邃的眼眸,冷冷地扫向站在门口瑟瑟发抖的王导。
眼底的慵懒散去,结出一层不耐烦的冰霜。
“又干嘛。”
林野吐出三个字。声音低沉冷硬。
“天没塌就别说话。”
王导浑身一哆嗦。
他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双手捧着那个黑丝绒盒子,像捧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核弹。
他走到石桌前。
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肥肉剧烈抽搐。
“林……林神。”
王导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震撼和恐慌。
他把那个黑丝绒盒子,恭恭敬敬地放在粗糙的青石桌面上。
“不是我找事。”
王导退后两步,腰弯成了九十度。
“刚刚接到的加密专线。”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看着林野那张冷峻的脸。
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砸下。
“全球最顶级的、十年一届的巅峰慈善拍卖会,发来最高规格邀请!”
王导指着那个丝绒盒子,手都在抖。
“这是给您的专属通行证。”
“举办地在瑞士的地下金库会场。”
他大口喘着气,抛出了这个足以让全世界疯狂的钩子。
“各国王室、隐世家族、还有那些从来不露面的金融巨头,全都会出席。”
“他们……他们都会拿出传承了数百年的绝世珍藏,用来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