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
一声狂野的娇喝撕裂了八角笼内的空气。
安吉丽娜动了。
脚下的特制帆布被她蹬出一个明显的凹陷。
金发在空中拉出一道耀眼的残影。她身形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母豹,带着致命的爆发力,直扑林野的面门。
没有试探。起手就是锁喉的杀招。
她那双蓝眼睛里燃着嗜血的狂热。她要用绝对的力量把这个东方男人压在身下,让他知道谁才是这艘公海游轮上真正的主宰。
劲风扑面。
拳压带着一股浓烈的西方香水味,混杂着擂台的血腥气,瞬间逼近林野。
擂台下。
田曦儿坐在塑料椅上。
手里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被她捏得“咔咔”作响。瓶身凹陷变形。
她看着安吉丽娜那惹火的马甲线,再看着她不要命往林野身上扑的架势。
胃里的酸水直冲天灵盖。
小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的软肉,尝到了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她猛地站起身,刚想往前冲。
八角笼内。
林野站在原地。连半寸都没挪动。
他那只废了三百磅拳王的右手,依旧懒散地插在沙滩裤的口袋里。
面对近在咫尺的杀招。
他没有抬手。没有闪避。
只是在安吉丽娜逼近到不足半米的那一刹那。
林野掀起了眼皮。
深邃漆黑的眸子,直直撞上安吉丽娜狂热的视线。
一秒。
仅仅一秒的对视。
空气停止了流动。
八角笼上方的红色聚光灯,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阴影。
安吉丽娜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没有人类的情感。没有温度。
只有尸山血海。只有数不清的白骨和流淌的猩红。
一股实质化的、带着地狱深渊般恶寒的杀气,顺着林野的眼神,化作一柄锋利的钢刀,直直捅进了她的脑皮层。
冷。
刺骨的阴冷瞬间冻结了她全身的血液。
半空中。
安吉丽娜原本凌厉狠辣的动作,硬生生僵住了。
浑身的肌肉失去了大脑的控制指令。前冲的动能瞬间涣散。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安吉丽娜双腿一软,像个断了线的破布娃娃,直接跌落在擂台的帆布上。
借着残存的惯性,她在地上滑行了半米。
刚好停在林野的人字拖前。
“啪嗒。”
她双膝重重磕在地上,摆出了一个标准的下跪姿势。
全场死寂。
看台上那些扯着嗓子嘶吼的赌徒,张大嘴巴。
手里的雪茄掉在裤裆上,烧穿了布料,连痛都忘了喊。
裁判手里的白毛巾滑落在地,呆若木鸡。
这算什么?
格斗界的不败女皇,刚才还叫嚣着要征服这个男人的尤物。
连人家的衣角都没碰到,直接滑跪了?
“呜……”
一声细小的、压抑的呜咽,从擂台中央传来。
安吉丽娜仰起头。
那张美艳狂野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蓝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瞳孔疯狂震颤。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心理防线,在对视的那一秒,被彻底碾碎。
那是一种面对高维生物时的本能战栗。
“哇——!”
安吉丽娜突然张开嘴,嚎啕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冲毁了精致的眼妆。
她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肩膀,像个被恶狗吓坏的三岁小孩,缩在林野脚边瑟瑟发抖。
连抬头再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风穿过铁丝网。
整个地下格斗场,只剩下格斗女皇崩溃的哭嚎声。
直播间的画面卡顿了足足十秒。
服务器的红灯闪成一片血海。数据流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吞没屏幕。
【我瞎了!我真的瞎了!她扑过去就为了跪下磕头?】
【哭……哭了?格斗女皇被看哭了?!】
【林神连手都没拿出来!这是什么霸王色霸气?眼神杀人?!】
【她刚才还想把林神睡了,现在估计只求林神别把她杀了。】
【牛顿管不了,达尔文管不了,现在连生物学也解释不了了!】
【林神: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只是嫌她香水味太冲,瞪了她一眼。】
八角笼内。
林野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耳边的哭嚎声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最烦女人哭。更烦这种莫名其妙跑过来沾边,又自己吓破胆的麻烦精。
“闭嘴。”
他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没睡醒的不耐烦。
安吉丽娜浑身一激灵,哭声瞬间卡在嗓子眼里,憋成了一个滑稽的打嗝声。
她捂住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死死低着头。
林野连多余的视线都懒得给。
大长腿一迈。
直接跨过跪在地上的安吉丽娜。
人字拖踩着满是血迹的擂台,慢吞吞地走向铁笼的出口。
“把门打开。下班。”
他冲着门外的裁判扬了扬下巴。
裁判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解开铁锁。铁门“吱呀”一声敞开。
林野走下台阶。
刚落地。
一道娇小的身影带着淡淡的蜜桃香气,直直地撞了过来。
田曦儿红着眼眶,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刚才的恐慌和后怕,在看到他毫发无损的瞬间,全化成了黏人的依赖。
“林野。”她声音软糯,带着点没散去的鼻音。
小脸贴着他的手臂蹭了蹭。
林野停下脚步。
周身那股让人如坠冰窟的寒意,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侧过头。
大掌自然地探出,拿走她手里被捏变形的矿泉水瓶。
单手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清晰的吞咽声。
“看什么。”
林野把水瓶塞回她手里。粗糙的指腹顺势擦过她的指尖。
男人的体温带着火热的干燥,顺着皮肤纹理传导。
田曦儿身子一僵。
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胡乱画着圈。
耳根处爬上一抹火烧火燎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白皙的脖颈。
“没看什么。”她小声嘟囔,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她怎么突然哭了。”
林野轻笑一声。胸腔微震。
大掌落在她的头顶,揉乱了她柔顺的马尾。
“碰瓷的。不用管。”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顺着手背往下滑,将她冰凉的小手整个包裹进掌心里。
十指交扣。
“走。去拿奖金。饿了。”
他牵着她,大步流星地朝着兑奖处走去。
留下一馆子还在怀疑人生的黑拳手和赌徒。
十分钟后。
游轮的顶层甲板。
海风带着微咸的湿气扑面而来。
夜空深邃。海浪拍打着船体,发出规律的声响。
林野手里捏着一张五千万美金的本票。
这是刚才打穿擂台的连胜奖金。他随便折了两下,像塞废纸一样塞进沙滩裤口袋。
田曦儿靠在船舷的栏杆上。
海风吹起她的发丝。
她看着身边这个男人,心底那罐蜜糖咕嘟咕嘟冒着泡。
“这么多钱,又捐啦?”她歪着脑袋问。
林野靠在栏杆上,大长腿随意交叠。
他没答话。
大掌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掉包装。
直接递到她唇边。
田曦儿乖乖张嘴含住。
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下唇。温热的触感传来。
她呼吸一乱。脸颊腾地烧起一团火。
赶紧转过头去看海。双手背在身后,指甲抠着自己的手心。
林野眼底透出几分慵懒的笑意。
他刚想开口逗逗她。
“嗡嗡嗡——!”
一阵刺耳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了甲板上的宁静。
身后,王导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他那件花衬衫被冷汗湿透,领带歪斜。手里举着那个掉漆的大喇叭,另一只手抓着正在通话的手机。
“林神!出大事了!”
王导嗓子劈叉,胖脸上的肉剧烈抽搐。
他冲到林野面前,大口倒抽着海风。
“刚接到的国内急电!”
王导举起喇叭,声音透着焦急和愤怒。
“世界非遗传承大会,今天在京城开幕!”
“棒子国的代表团在会上搞事情!”
王导气得咬牙切齿,眼珠子通红。
“他们拿了一堆伪造的破古籍,正在大会上公开申请抢注端午节!”
“国内的专家都被他们气得高血压发作了!”
王导把手机屏幕怼到林野面前。
屏幕上,正是非遗大会的直播画面。几个穿着韩服的代表,正指着大屏幕上的粽子大放厥词。
“林神!上头点名让咱们剧组火速回国救场!”
王导大吼出声。
林野看着屏幕上那些嚣张的嘴脸。
黑眸底部的慵懒,瞬间结成一层料峭的冰霜。
他站直身子。
海风吹得老头衫猎猎作响。
“回国。”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冷硬如铁。
“去教教他们,什么叫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