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部长掷地有声的话音，穿透了京城深秋微凉的夜风。
顺着保姆车半降的车窗，砸在狭窄的车厢里。
防弹红旗L5的车头前，两盏红蓝爆闪灯交替闪烁。光影割裂了夜色，打在林野那件洗得发白的老头衫上。
车外，四名身姿挺拔的贴身警卫如标枪般矗立。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眼神肃杀。警戒着四周所有的死角。
空气凝固了。
风吹过街道两旁的法桐，干枯的树叶打着旋儿落下，砸在柏油路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王导瘫坐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
他张着嘴。喉咙里像卡了一团破棉絮，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手里那台一直用来监控后台数据的平板电脑，顺着满是冷汗的膝盖滑落。
“砰”的一声，砸在脚垫上。
国库敞开？
版图任选？
这八个字，重若千钧。
华夏五千年的历史长河里，哪怕是裂土封王的异姓王，也从未听过如此没有上限的承诺。
这已经不是赏赐，这是把整个国家机器的权限，毫无保留地捧到了一个年轻人的面前。
直播间的画面，死死定格在李部长微微弯腰的定格姿势上。
数据流卡顿了整整十秒。
网络另一端。
华尔街的金融交易大厅。
上百名紧盯东方市场的顶级操盘手，在听完同声传译的翻译后。
所有人停下了手里敲击键盘的动作。
一杯刚冲好的热美式，从首席执行官的手里滑落。褐色的液体溅满了昂贵的波斯地毯。
“停下所有做空华夏板块的资金！”
执行官双腿发软，扯着嗓子大吼。
“那个叫林野的男人拿到了一整个国家的背书！谁敢碰他名下的资产，就是在跟一个超级大国宣战！”
国内的三大视频平台，服务器防线彻底崩溃。
备用机房的散热风扇发出临终前的嘶鸣。
弹幕池化作一片翻滚的红色岩浆。
【我瞎了！我这辈子竟然能亲耳听到这种圣旨级别的特批！】
【要钱给钱，要地给地！林神这波直接羽化登仙了！】
【把国库敞开？林神要是开口要个万亿资金，咱们的GDP是不是得跟着抖三抖？】
【前面那个说林神没作品的黑粉呢？出来！林神的作品是整个华夏的文化底蕴！】
【王胖子在车里估计已经抽过去了。这节目真成神迹转播台了。】
保姆车内。
冷气呼呼地吹着。
田曦儿坐在林野身侧。
她单薄的背脊僵硬如铁。水润的眼眸瞪得溜圆，呆呆地看着车窗外的李部长。
那份盖着鲜红国徽大印的文件，就在眼前。
封皮上的鎏金国徽，在路灯下闪烁着令人敬畏的威严。
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大脑一片空白。
从小在弄堂里一起长大的发小。
那个会为了几块钱网费跟她耍赖、抢她手里半个西瓜的混子。
现在，只要他点个头。
他就能拥有一座城市，或者一辈子都挥霍不完的万亿财富。
这种横跨云泥之别的落差感，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压在田曦儿的胸口。
呼吸变得短促。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上。
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甲抠进布料的纹理中，指节泛出惨白。
淡淡的蜜桃香气，在冰冷的车厢里，染上了一层惶恐与不安的酸涩。
林野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看窗外那位位高权重的部长，也没有看那份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红头文件。
他偏过头。
黑眸低垂，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田曦儿发白的指节上。
眼底那股对全世界都不耐烦的冷厉，瞬间散了个干净。
大掌探出。
他没有去接那份文件。而是直接覆上了田曦儿紧攥着衣角的小手。
男人的掌心带着阳光烘烤过的干燥热度。
骨节分明的手指，强行挤进她紧握的指缝间。
一点点，将她僵硬的手指掰开。然后反手一扣，将她整只手牢牢包裹进自己的大掌里。
十指交缠。
田曦儿身子一颤。
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不见底的黑眸里。
“发什么呆。”
林野低沉的嗓音在逼仄的车厢里响起。透着一股气死人不偿命的散漫与慵懒。
他大拇指的指腹，贴着她手背上细嫩的皮肤。
带着薄茧的粗糙感，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两下。
温热的体温，顺着脉搏跳动的地方，源源不断地传导过去。强势地驱散了她心底所有的寒意与恐慌。
“我……”
田曦儿张了张嘴，声音发着飘。
“那是国家给你的……你可以要好多好多东西……”
她咬住下唇。下唇的软肉被咬出一道泛白的深印。
她想说，你站得那么高，我快要看不见你了。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林野轻笑一声。
胸腔的震动贴着两人的距离传来，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感。
他捏了捏她的指尖。
“要那么多破铜烂铁干什么。”
他语气平淡。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嫌弃。
“要座城，我还得去管那些人吃喝拉撒。要万亿资金，还得找会计对账。”
林野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滴生理性盐水。
“麻烦。”
“耽误我睡觉。”
这两句话，没有刻意压低音量。
顺着半降的车窗，清清楚楚地飘进了李部长的耳朵里。
李部长举着文件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那张历经风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此刻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他准备了几十套应对方案。
猜想过这位立下惊天大功的年轻人，会狮子大开口索要政策扶持，或者要一块核心商业区的地皮。
但他做梦都没想到。
对方拒绝的理由，竟然是因为嫌麻烦，怕耽误睡觉？
这可是国家的无底线特批啊！
在这个男人眼里，竟然还不如一张床来得有吸引力？
直播间的网友们已经笑得在地上打滚了。
【哈哈哈哈！这理由太林神了！】
【李部长人都傻了。准备好的国库，人家连门都懒得进。】
【林神：我对钱没有兴趣。我对管人更没有兴趣。】
【小田在旁边都听懵了。林神这波反向操作，直接把逼格拉到了大气层！】
车窗外。
李部长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自己快要崩塌的心态。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双手依旧捧着那份文件，态度比刚才更加恭敬。
“林先生。”
李部长的声音带着不容退让的诚恳。
“端午正统的确认，让我国在国际文化博弈中拿到了绝对的主动权。那卷屈原的楚辞孤本，更是填补了先秦史的断代空白。”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车内的林野。
“这等不世之功。如果不给您相应的回报，国家于心难安！”
“无论如何，请您务必提出一个要求！哪怕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是死命令。
上面交代的任务，哪怕林野要天上的星星，今天也得想办法给他摘下来。
夜风顺着车窗灌进来。
吹动了林野老头衫的衣领。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
没有回话。
只是低着头，视线继续落在身侧的田曦儿脸上。
小丫头此刻正眨巴着水润的眼睛。
她看着林野。又看了看窗外那个执着不肯走的部长。
“林野。”
她伸出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人家部长都这么说了……要不，你就随便要点什么吧？不然他们交不了差的。”
她声音软糯，带着点商量的语气。
林野挑了挑眉。
黑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暗芒。
他看着小丫头那副认真的模样。视线扫过她红扑扑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她白皙修长的脖颈上。
淡淡的蜜桃香气，萦绕在鼻尖。
那种让人心痒的甜味，驱散了他心底最后的一丝燥郁。
“随便要点什么？”
林野低哑地重复了一句。
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松开了交握的十指。
大掌顺势往上探出。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拨开她耳边被风吹乱的碎发。粗糙的指腹贴着她的脸颊，将那缕发丝别到耳后。
田曦儿身子一僵。
男人的动作太温柔，带着一股让她无法抵抗的侵略性。
脸颊被他触碰的地方，腾地烧起一团火。
她迅速低下头，把半张脸藏进阴影里。脚尖在车厢地毯上胡乱蹭着。
耳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林野收回手。
他转过头。
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
单臂搭在降下的车窗边缘。
他看着车外那个满头大汗、眼神急切的李部长。
四周的特勤警卫屏住了呼吸。
王导在副驾驶上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直播间几十亿的观众，在这一刻停止了敲击键盘的动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等待着这位站在人类金字塔顶端的男人，会从这个超级大国手里，索要怎样一份惊世骇俗的财富。
夜风拂过。
吹散了远处的喧嚣。
林野靠在车门上。
他偏过头。
黑眸越过车厢的昏暗，深深地看了一眼身边那个一直默默陪伴自己的娇小身影。
那一眼。
没有平日里的冷漠。没有看透生死的散漫。
只有一阵足以将百炼钢化作绕指柔的、极致的温柔。
他收回视线。
目光重新落在李部长手里的那份红头文件上。
修长的手指抬起。
漫不经心地摸了摸自己棱角分明的下巴。
“既然什么要求都行……”
林野淡淡开口。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夜色中清晰地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