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定格。
小田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右脚边缘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刚才一阵狂奔，鞋面上溅满了灰黑色的泥水。鞋带末端起了毛球，软塌塌地搭在脚背上。
冷风贴着柏油路面卷过。
地面上凝结的冰霜，发着刺目的冷光。
顺着冰霜往上看，视线尽头，是外星女王悬停在半空的那双银色战靴。流转着液态金属的光泽，连一粒灰尘都无法附着。
那是一种剥离了凡尘烟火气的、高高在上的完美。
小田咬住下唇。牙齿陷进软肉里，渗出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赢不了。
拿什么拼？
对方带着整个天狼星系当嫁妆，能掌控几千颗星球的生杀大权。那张脸，哪怕是用人类最高精尖的显微镜去放大，也找不出一丝瑕疵。
而自己呢？
卡里只有上个月刚发的几千块实习工资。买杯奶茶都要犹豫要不要加一份珍珠。
一种窒息的酸涩感，顺着喉咙爬上鼻腔。
视线开始模糊。眼眶里蓄满的水汽，把眼前的画面晕染成模糊的色块。
不远处的直播间镜头，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幕。
几十亿人守在黑屏边缘疯狂跳动的雪花点前。弹幕滚动的速度，快得只能看见一片白色的残影。
【换我我也绝望啊。这题超纲了，老师没教过怎么跟外星女王抢男人！】
【青梅竹马抵不过天降？不对，这是天外飞仙降维打击！】
【那鞋上的泥点子，像极了我在生活面前挨过的毒打。心疼妹子三秒。】
【讲道理，林神要是选了小田，那才是不符合生物学逻辑！外星女王给的是永生啊！永生懂不懂！】
【前面的闭嘴吧！就算给个宇宙，老子也站青梅！感情是能用舰队衡量的吗？】
【笑死，在绝对的力量和美貌面前，感情连个屁都不算。】
首尔街头。
瘫在地上的财阀大少爷李承焕，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距离女王不到五米的地方。
他身上的高定西装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
“神……带我走……”李承焕哆嗦着伸出手，试图去够女王战靴投下的阴影。
女王连眼皮都没抬。
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荡开。李承焕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迎面撞上，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十几米，重重砸在路边的消防栓上，大口吐着鲜血，彻底昏死过去。
清场。
高维生命体的威严，不容蝼蚁靠近。
但女王的视线，却穿透了林野的肩膀，直刺躲在他身后的小田。
清冷的声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小田的脑海深处炸开。
“碳基生命。短暂，脆弱，且无用。”
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宇宙真理。
“你的细胞端粒会在几十年后耗尽。你的皮肤会干瘪，骨骼会酥脆，最终化为地球上的一捧黄土。”
“你能陪他多久？”
“三十个地球年？还是四十个？”
“而我，能给他整个纪元的陪伴。能让他屹立在银河系的权力之巅。”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精准地扎进小田最脆弱的神经里。
小田的呼吸彻底乱了。
胸口剧烈起伏，冷空气大口大口地灌进肺里，刺得生疼。
她闻着空气中那股霸道的多巴胺费洛蒙，那是属于女王的气息。高贵，冷冽，带着让人忍不住想要臣服的魔力。
她输得彻彻底底。
连站在他身后的资格，似乎都在这一刻被剥夺了。
抓着林野衣角的几根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
一点，一点。
手指慢慢松开。
原本被揪出褶皱的纯棉布料，失去了牵引力，软绵绵地滑落下去。
指尖擦过布料的微小触感，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小田低下头，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帆布鞋的泥点上，晕开一圈更深的痕迹。
她往后退了。
左脚跟抬起，向后迈出半步。
就在这半步还没踩实地面的瞬间。
“咔。”
林野嘴里的薄荷糖，被硬生生咬碎。
清凉的甜味在舌尖散开，勉强安抚了一下胃里翻江倒海的痉挛。
【叮！绝对防御领域遭遇高频精神穿透，宿主体力急剧消耗！】
系统的警告音在脑海里疯狂作响。
林野的脸色苍白了几分。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片从自己手边滑落的衣角，也感受到了身后那个正在远离的温度。
他想跑？
跑得掉吗。
冷风中。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粗糙薄茧的大手，猛地向后探出。
五指张开，精准无误地一把扣住了小田正在后退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
小田倒抽了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整个人就被这股蛮横的力量拽得往前猛扑。
“砰。”
她的鼻尖重重撞在一个坚实的胸膛上。
熟悉的味道瞬间将她包裹。
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科幻冷香。只有一股淡淡的廉价薄荷糖味，混合着洗衣机里带出来的皂角香气。
那是林野的味道。
真实。温热。带着蓬勃的生命力。
小田的脑袋被一只大掌按着，死死贴在他的心口。
“咚、咚、咚。”
那是林野的心跳声。平稳，有力，震得小田的耳膜发麻。
“退什么？”
林野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在她的耳廓上。呼出的热气，带着薄荷的清凉，尽数喷洒在小田泛红的耳垂上。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慵懒，却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让你动了吗？”
小田的大脑一片空白。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热得烫人。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一下，按在她后脑勺上的那只手却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更深地压进怀里。
“别乱动。”林野的声音低哑了几分，“胃疼，借我靠会儿。”
他说着，真的把下巴搁在了小田的头顶。整个人的重量分出大半，压在她的肩膀上。
小田僵在原地，眼角的泪花还挂在睫毛上，双手却不受控制地环上了他的腰。
那股因为自卑而产生的绝望，在这霸道又带着几分耍赖的拥抱里，碎成了一地齑粉。
这一幕。
顺着恢复了一丁点信号的直播镜头，清晰地传遍了全球。
网络世界陷入了长达五秒的死寂。
五秒后，各大平台的服务器迎来了今天第三次大范围宕机。
【草草草！这拉扯感！我直接在床上扭成了一条蛆！】
【那声‘我让你动了吗’，直接苏到我骨头缝里了！林神你太会了！】
【按头杀！这是什么偶像剧男主剧本！外星女王在旁边看着呢，你们就这么撒狗粮？】
【老子一个单身三十年的大老爷们，看得在网吧狂锤键盘，老板以为我疯了！】
【这就是安全感吗？哪怕对面是个星系，老子也要护着脚下这双帆布鞋！】
现场。
外星女王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双古井无波的湛蓝眼眸里，掀起了骇人的风暴。
半空中的冰刃，因为她情绪的波动，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周围的温度再次断崖式下跌，连空气里的水分子都被冻结成肉眼可见的冰晶。
“低等生物的愚蠢。”
女王缓缓抬起手。指尖对准了被林野护在怀里的小田。
“为了一个随时会腐朽的躯壳，拒绝永恒。”
“既然如此，抹杀掉这个多余的变量，你的计算逻辑就会恢复正常。”
话音落下的瞬间。
成百上千道锋利无匹的冰刃，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铺天盖地向两人席卷而去。
大洋彼岸的五角大楼里。
上将一拳砸在实木桌面上，指骨断裂都没察觉。
“完了！这种级别的能量攻击，连核潜艇的装甲都能切开！”
所有人死死盯着屏幕，连呼吸都停滞了。
街面上。
冰刃在瞳孔中极速放大。
林野却连躲的意思都没有。
他一手按着小田的后脑勺，把她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抽出来，随意地甩了两下发酸的手腕。
他缓缓抬起眼皮。
那双原本总是透着股咸鱼气味的眼睛里，此刻冷得像淬了冰。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林野直视着高高在上的外星女王。
【叮！检测到宿主遭遇致命威胁。系统强制透支能量。】
【代价扣除：味觉丧失24小时。】
林野舔了舔后槽牙，嘴里那股薄荷糖的甜味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寡淡。
他不爽地“啧”了一声。
抬起右手，冲着漫天呼啸而来的冰刃，轻飘飘地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在狂风中清晰可闻。
下一秒。
足以切开航母装甲的数千道冰刃，在距离林野鼻尖不到十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就像是电影画面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野收回手，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一些。他看着上空脸色骤变的外星女王，眼底泛起浓重的嘲弄。
一条加粗烫金的超级弹幕，在一片空白的直播间里缓缓飘过。
【外星大姐，省省吧，我们林神吃软饭，也是要看胃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