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整天，宋孝安才去检查叶片的状态。他经过61号侧门时没有停步，只在路过青石板边缘时用余光扫了一下靠墙的位置——叶片还在原处，但叶尖朝向变了。原本放的时候叶尖指向墙角、叶片背面朝上，现在叶片背面朝下，叶尖指向主街方向，和自然落叶被风重新吹动后的朝向基本一致。他没有停下来调整叶片，只是确认了它的新状态后便继续走向文庙巷口方向，没有回头。
回到办公室后，他把叶片朝向变化报给了郑耀先：“叶片还在青石板靠墙位置，但朝向从墙角方向变成了主街方向，叶片也翻了个面。应该是有人把叶片捡起来看过之后又重新放下的。”
郑耀先把“叶片被捡起来看过又重新放下”这个信息放在桌面上：“测试信号被注意到了。61号侧门位置有人在青石板边缘发现了这片异常朝向的叶片，把它捡起来确认了它的材质和状态，然后把它放回地面时没有刻意复原原来的朝向，只是随手放下了。这个动作说明61号侧门的固定关注者对青石板边缘的日常状态有持续的注意——他每天会确认青石板上的物品是否正常。”
他停了一下：“如果61号侧门是桥南路径的中转点，那么在叶片被捡起之后，桥南仓库的取放时间应该出现对应的偏移。你现在去桥南仓库的旧厂房二楼窗口确认一下，看看取放人员今天有没有出现，出现的时间是否有变化。如果今天没有出现，那就说明叶片信号已经被中转点接收并传递到了桥南方向，系统正在调整下一轮的操作节奏。如果今天仍然按照预期时段出现，那就说明叶片被注意到但没有触发路径调整。”
宋孝安点了点头，立即出发去了桥南仓库。他到了之后在旧厂房二楼窗口站了大约一个半时辰，从午前一直站到午后。桥南仓库铁皮门一直没有打开过，没有人从临江路方向来取放纸条。他确认今天确实没有操作后，才从旧厂房下来返回了军统大楼。
进门后他把情况报给了郑耀先：“今天桥南仓库没有取放操作。我从午前等到午后，没有看到任何人从临江路方向过来。”
郑耀先把“今天没有操作”放在他推测的时间轴上对了一下：“没有操作，说明桥南仓库的取放节奏被中断了。叶片被61号侧门的人注意到之后，信号沿着61号侧门传到了桥南仓库方向。取放人员收到了桥南方向的调整指令，取消了今天既定的取放操作。这说明61号侧门不仅是信息的观察点，也是桥南路径上的一个控制节点——它有能力发送信号到桥南方向，改变取放操作的时间安排。”
他把桌面上的系统链路图拿过来，在61号侧门和桥南仓库之间画了一条新的连接线：“这条线是桥南路径的中继线。叶片测试确认了61号侧门是桥南取放路径上的一个信号接收和转发点，不是终点站。它在接收异常信号后，将信号以某种方式转送到了桥南方向，触发了桥南方向的节奏调整。”
宫庶在旁边说：“那这个中继点具体是怎么工作的？”
“可能是通过61号侧门内部的人把叶片异常转化为某种指令，然后通过61号到丙-7之间的内部通道，或者通过61号到窄巷之间的物理路径，传送到桥南方向。具体的传送方式可能不是我们目前看到过的任何一种，可能是61号内部有一条通往桥南的地面路径或者通信通道。”
郑耀先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我们现在已经确认了61号侧门是桥南路径的中继点。接下来我们需要确认这个中继点的信号接收方式和信号转送方式——它接收的是物理标记的变化，还是更隐蔽的信号形态？它转送信号时是通过人还是通过物品？”
宋孝安问：“那怎么确认它的转送方式？”
“再放一次叶片。这次放在和上次相同的位置，但叶片不翻面，只改变它的摆放角度——让叶片的长轴方向和地面砖缝的方向成一个明显的夹角，这个夹角大得正常风吹不出来的程度。如果61号侧门的人再次注意到这个异常并做出处理，我们就观察桥南方向的取放操作是否会再次被中断。如果两次测试导致的结果一致，就说明61号侧门的信号接收方式确实是基于视觉识别物理标记物，而不是其他更隐蔽的方式。”
宋孝安说：“那我明天再去放一次叶片，这次只转角度不翻面。”
窗外的光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桌面上那张系统链路图被斜阳照亮了一半，61号侧门和桥南仓库之间的新连线恰好落在光带的边缘。郑耀先看着那条线，又看了一眼窗外南侧方向的天色，那里有一片云正在缓慢地移动，形状像一只拉长的手掌，掌心朝向临江路方向。他看了片刻才收回视线，把目光重新落到桌面上的记录本上，在“叶转定中继”这几个字的下面画了一条横线，然后在横线下方写了一行备注：“61号侧门=桥南路径中继点。接收方式：视觉识别标记物。转送方式：待确认。”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把它放回抽屉里，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那片云从窗沿上方慢慢移出了视野，像系统中一个信号经过了中转点之后，正在从已知的路径继续向下一段未知的方向移动，还没有到达终点，但路线已经被确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