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中山装的人连续两次没有出现，郑耀先没有把这个现象看作偶然。如果一个信号点连续两次无人接收，要么是线路暂停了，要么是更换了新的接收位置。他让宫庶继续保留对修鞋铺的观察，同时在码头方向的几条主要岔路上增加了一个轮换观察点，记录下午时段从修鞋铺方向进入码头区域的可疑人员。
换点后的第二天下午，宫庶在码头方向的观察点看到了一幕。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没有从修鞋铺那条巷子里出来，而是从巷口另一条街穿出来，沿着码头方向走了一段路，然后在一个卖干货的摊位前停了下来。他买了一小包干辣椒，付了钱，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摊位侧面，像是在查看江面上的船。大约两分钟后，他转身往南岸方向走了。
宫庶没有跟上去，而是记下了他的着装、身形和停留时间，当天晚上向郑耀先做了汇报。
“他没有从修鞋铺出来，而是从另一条街绕出来的。”宫庶把草草画的一张路线图摊在桌上，“如果他是从修鞋铺那边过去的，那他至少绕了一段路才出现在码头方向的街上。说明他不想让人直接从修鞋铺那条巷子看到他。”
“他买的干辣椒，是随手买的，还是有选择地买的？”
“摊位上的干辣椒有好几种，他挑的不是最贵的，也不是最便宜的。像是对那种品种有熟悉感。”
郑耀先把这条信息放在心里，没有做出结论，但第二天让宋孝安去查了一下码头附近那家干货摊位的背景。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在那条街摆了多年摊，没有什么异常记录。灰色中山装的人在她那里买干辣椒，可能只是临时起意，也可能是借买货的间隙观察周围环境。
三天后的下午，刘德才再次请假出门。这一次他走的路线跟之前几次都不同——他出了军统大门后往东走了，绕过了修鞋铺那条巷子，在一家小文具店门口停了一下，像是看了一眼橱窗里的商品，然后继续往前走，最终在一条岔道口拐进了居民区，大约十分钟后从另一条街走了出来，回到了军统方向。
“他在换路线。”郑耀先听完汇报后说，“修鞋铺那条线他不再用了，换了新的确认位置。这说明灰色中山装的人也在换方式对接，只是还没找到新的交集点。”
“那我们怎么跟进？”赵简之问。
“文具店，先不查。那条线跟修鞋铺不一样，文具店的位置离军统更近，如果在那里设置观察点，容易被注意到。”郑耀先想了想，“把注意力放回刘德才本身。他换路线，说明他还需要定期确认安全，只是换了位置。只要他还在请假、还在绕路，就说明通道还在。”
他让宫庶把重心从修鞋铺转移到刘德才离开军统后的完整路线上，不再盯具体位置，而是记录他每次绕路的时间段和大致方向。这一调整让观察范围变大了，但减少了对方换点后再次漏掉的概率。
与此同时，郑耀先让宋孝安去查了一下灰色中山装的人可能的活动范围。码头到南岸之间有一条沿江的街道，街道两侧是一些旧式的居民楼和小商铺，没有太显眼的建筑，但路况复杂，容易进出，也容易更换装束。如果灰色中山装的人经常在这一带活动，那这里可能有一个固定的落脚点。
“查一下那条街上近半年新搬来的住户，尤其是独居的男性，年龄在三十五到五十岁之间。”郑耀先把任务交代给宋孝安，“不需要全部查，只需要找到跟刘德才请假时间有重合的行踪记录。”
宋孝安去查了，第二天带回了一份短名单，上面列了三个名字。其中一个叫陈兴发的，登记的职业是“自由职业”，入住时间跟灰色中山装的人第一次出现在码头附近的时间段接近。郑耀先让赵简之去外围看了一下陈兴发的住处——一栋临街的二层小楼，窗户对着江面，视野开阔，楼下有一个大门，进出不需要经过别人家。
“这个人选的位置很好。”郑耀先看着赵简之带回来的手绘位置图，“他有两条以上的撤离路线，可以走楼梯上屋顶，也可以从后门进居民区。如果他真是‘老板’那边的人，这个落脚点是长期备用的。”
他没有让人靠近陈兴发的住处，只让赵简之在附近多绕了一圈，确认了建筑物的外部结构和大致朝向。他回办公室后把新得到的信息在纸上重新排列了一遍，发现原本那条从修鞋铺到码头再到南岸的路线，正在被一条更短、更隐蔽的路线取代——从军统东门绕到文具店，再到沿江街道，最终通向那栋临街小楼。
郑耀先推测，如果这条新路线稳定下来，灰色中山装的人应该会在两到三次对接周期内出现在那个区域，而刘德才也会有相应的路线调整。他把这个推测告诉了宫庶，让他注意接下来两到三次刘德才请假时的路线变化。如果推测成立，那刘德才很可能在下次绕路时会靠近沿江街道那一片。
“六哥，如果他在沿江街道停下来，我们要不要提前在那条街上布人？”宫庶问。
“不布人。”郑耀先摇头，“布了人他会看到。只要确认他确实在新路线上停过，就说明信号点确实迁到了那里。接下来，我们在那里设一个不需要人靠近的观察方式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