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明远又去城南公园的消息，让郑耀先确定了一件事——对方以为他已经收手了。“白狐”在军统内部的情报网络能够确认郑耀先暂停了调查，却没有发现那只是表面上的暂停。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信息差。
当天晚上，郑耀先把宫庶、赵简之、宋孝安叫到办公室，关上门，压低了声音：“孙明远重新活动了，说明‘白狐’认为安全了。但安全只是暂时的，他们随时可能再次暂停。我们要在他们下一次暂停之前，逼他们动。”
“怎么逼？”宫庶问。
“放一个假消息出去——就说我已经锁定了‘白狐’的身份，即将向戴局长提交完整的证据链。三天后公开收网。”郑耀先靠在椅背上，“这个消息要让‘白狐’知道，但不能让他知道是假的。”
“他怎么知道？”
“通过他安插在军统内部的人。”郑耀先点了根烟，“他在二科可能也有眼线。不用多，只要有一个，消息就会传到他耳朵里。”
宋孝安皱眉：“可我们二科的人都是信得过的，如果有眼线……”
“不一定在我们自己人里。收发室、文印室、档案室，这些地方都有可能接触到我们的内部文件。”郑耀先弹了弹烟灰，“所以这份报告不能通过正常渠道发，要走一个看似秘密的渠道——比如让我‘无意中’把写了一半的名单落在某个地方，让人看到。”
赵简之明白了：“你想钓鱼。”
“对。让‘白狐’知道我快要找到他了，让他急。他急了，就会动作——要么派人来销毁证据，要么派人来杀我，要么派人来偷那份假名单。不管哪种，他都会暴露行踪。”
第二天，郑耀先写了一份半真半假的“调查进展报告”，里面列出了几个名字——刘志刚、孙明远、还有几个他怀疑但未确认的人。报告没有写结论，但暗示“证据链基本完整，即将收网”。他故意把这份报告放在办公桌上，然后起身去了趟会议室，门没有锁。
果然，当天下午，宫庶发现文印室的人来二科送文件时，在走廊里多停留了片刻。当晚，宋孝安在郑耀先办公室的门缝里找到了一张纸条——不是‘白狐’写的，而是用极细的铅笔写在纸边上的四个字：“撤，危险。”
这不是警告，是提醒。说明有人在二科内部看到了那份报告，并且认为报告是真的，担心郑耀先继续查下去会有危险。这个人不是“白狐”的眼线，是郑耀先自己人。
郑耀先把纸条收好，没有追究。他不需要知道是谁写的，他只需要知道消息已经传出去了。第二天，他照常上班、开会、处理文件。但到了下午，宫庶就传来了消息：“六哥，刘志刚今天请了半天假，说是不舒服，提前走了。”
“走的时候带了什么？”
“带了一个公文包，比平时大一些。”
“派人跟着，不要跟太近。”
当天晚上，宫庶回来了，脸上带着难得的兴奋：“六哥，他去了城南的一栋民房，待了大约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手里的公文包不见了。”
“民房的位置。”
宫庶在地图上标了出来——城南一处老式居民区，离孙明远住的公寓不到一公里。郑耀先把地址记下，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等到第二天下午才带人去了那栋民房。他没有进去，只是在周围转了一圈，观察了地形。房子不大，独门独户，院墙不高，窗户拉着厚厚的窗帘。邻居说里面住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很少出门，偶尔有朋友来访。
中年男人。又出现了一个未确认身份的人物。
“六哥，要不要派人盯这栋房子？”宋孝安问。
“不用太多人。两个人就行，轮班，记录所有进出人员的特征。”郑耀先转身往回走，“刘志刚去过的地方，不会只去一次。他还会再去，或者派别人去。”
三天后，守候的人传来消息：刘志刚又去了那栋民房。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去的，他带着另一个人——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身材偏瘦，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两人在民房里待了大约四十分钟，出来时分头离开。
“拍到了那个人的正脸吗？”
“没有。他出门的时候用手挡了一下脸，像是有意识地避开镜头。”
郑耀先想了想：“查一下刘志刚今天下午的行踪，看他在去民房之前见过谁。那个穿军装的人，很可能是他的上级或者同伙。”
宋孝安去查了。当天傍晚，他带回来一条关键信息：“今天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刘志刚去过一次军令部。”
军令部。林蔚的地盘。郑耀先心里一紧——如果那个穿军装的人是林蔚，那“白狐”的身份就更清晰了。刘志刚、孙明远、林蔚，这三个人正在形成一个越来越紧密的网络。而那个频繁出现的戴帽子的女人，很可能是连接这三条线的外部中间人。
“孝安，找机会确认一下，林蔚今天下午的行踪有没有跟刘志刚重叠的时间段。如果林蔚下午去过军令部之后又离开了一段时间，就说明他很可能就是刘志刚去见的那个人。”
“如果确认了，我们要不要上报戴局长？”
“先不上报。”郑耀先站起来，“等证据更完整再说。现在动林蔚，没有铁证，戴局长不会同意。”
夜又深了。郑耀先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军统大楼的灯火。他知道，这场棋局正在进入关键阶段。“白狐”已经感受到了压力，开始暴露更多线索。但他也清楚，“白狐”不会一直被动挨打，一定会做出更激烈的反应。接下来几天，他必须比对方更小心，更快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