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孝安两天后带回来的，不是一份常规的人事档案，而是一个夹在旧卷宗里的手写便条。
“六哥，这东西不是正式文件，是我在军令部档案室的一个角落找到的。”宋孝安把那张泛黄的纸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摊平。纸上是一行简短的文字——“兹调刘德才至后勤处仓库，即日生效。”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个小小的私章印记，图案模糊，但勉强能辨认出是一个“林”字。
“刘德才这个人，你查过吗？”
“查了。档案记录显示他是两年前从基层调来的，一直在后勤处的仓库做保管工作。级别很低，不接触机密文件，也不参与任何重要行动。表面上完全不起眼。”宋孝安翻开另一份材料，“但我顺着他的关系网查了一下，发现他在调到后勤处仓库之前，在武汉待过一段时间。”
又是武汉。郑耀先皱起眉头，把那张便条放在灯下仔细看了看。私章印迹的边角虽然模糊，但布局和轮廓确实跟林蔚平时签文件用的印章一致。这张便条如果属实，就说明林蔚在两年多前就已经用自己的职权往军统内部安插了人——一个级别很低、看起来毫无威胁的仓库保管员。这种人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也不会出现在任何重点排查名单上。但仓库保管员能接触到军统的物资调度记录、人员进出清单，甚至武器库存数据。这些东西表面上看不是核心机密，但拼在一起可以推算出军统的行动计划和人员配置。
“孝安，刘德才这个人现在在哪？”
“还在后勤处的仓库里。他从来没有请过长假，也没有任何异常举动。每天都按时上下班，跟同事关系一般，没什么朋友。”
“那就是说他一直在那里等着。”郑耀先把便条折好放进抽屉，“林蔚安排他进后勤处，不是为了让他做什么大事，而是为了留一个备用节点。平时不动，到了关键时候才启用。”
“那现在要动他吗？”
“先不动。”郑耀先站起来，“但我们得让他知道我们注意到他了。”
“怎么让他知道？”
“递个话过去。”郑耀先走到窗边，“后勤处最近不是要重新登记仓库管理人员的信息吗？你让孝安以二科的名义发一份通知，要求所有仓库管理人员重新提交背景资料，包括调入时间和调入途径。这份通知要送到刘德才手里，但不要单独送，跟其他人的一起发。”
“你是想让他自己反应？”
“对。如果他不心虚，他就会正常填表交表。如果他心虚，他可能会找借口请假，可能会跟外界联系，也可能会直接跑。无论哪种，都会告诉我们他确实有问题。”
当天下午，这份通知发下去了。郑耀先没有额外布置盯梢，只是在后勤处的登记流程里加了一个小小的监视环节——所有提交上来的背景资料都会先经过二科确认一次。刘德才如果真的有问题，他的资料要么会有瑕疵，要么会以某种方式被延迟提交。
第二天傍晚，宋孝安来汇报：“刘德才的资料交了。很完整，没有拖延，也没有任何异常。”
“那就先放着。”郑耀先没有失望，“如果他真的没有问题，那就说明那张便条可能是伪造的，或者刘德才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作为备用节点被安排进来的。如果他确实有问题但按兵不动，那就说明他背后的人要求他继续潜伏，不要轻举妄动。两种情况都能帮我们缩小范围。”
过了两天，赵简之带回了一个新情况：“六哥，我注意到一件事。刘德才交完资料后的第三天，他的排班突然变了。之前他一直在白班，但最近几天他主动申请调到了夜班。”
夜班。仓库夜班值勤的人少，保安力量也相对薄弱，最适合做一些不想被人看到的事情。如果刘德才之前一直没有变动过班次，突然主动申请调班，这种行为本身就值得注意。
“他有解释为什么调班吗？”
“说是家里有事，白天不方便。”
“继续关注，但不要让他发现。”郑耀先交代道，“夜班期间后勤处仓库周围的人走动少，如果他要在那段时间处理什么东西，不太容易被发现。但夜班也意味着我们盯他的时候环境更安静，更容易发现异常。”
当天夜里，宫庶带着两个人换上了便装，在后勤处仓库附近的几棵行道树后蹲守。仓库外墙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照得周围一小片地面发白。大约凌晨一点，仓库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在门外的墙角放了一个小东西，又缩了回去。
凌晨两点，一个黑影出现在仓库侧门外，弯下腰捡起了那个东西，然后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拍到了吗？”郑耀先第二天一早问。
“拍到了。那个黑影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身形和走路的姿态，跟刘志刚很像。”宫庶把照片递过来，“他走出巷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路灯，路灯照到了他的侧面。”
郑耀先拿起照片，放大来看。虽然光线昏暗、角度偏斜，但那个人的轮廓确实跟刘志刚非常接近——右腿在落地时略微偏重，肩膀一高一低，正是他走路时候的特征。刘德才在夜班期间往外面放了东西，刘志刚半夜来取走。这条链已经证实了。
“继续盯刘德才，不要动他。”郑耀先放下照片，“等他把下一个东西放出去的时候，我们的人直接取走。看看他放的是什么，就能知道他们现在在传递什么信息。”